第59章(第4/7页)

即便现代人,也都学过范进中举。

前一日家人都要被饿死。

后一日便有高官厚禄。

但其中艰难,在场人都知道的。

即便是强如明德书院,也不能保证每个学生都能考上举人,更不能保证学有所成。

不见多少学生含恨离开,或当账房,做幕僚,又或者去老家小县做些杂务。

这才是多数秀才最终的归宿。

穷其一生的考试,最后却落一无所有。

说起来,马上就要四月,童试也要结束。

去年书院退学八人,今年还有三个因故不再读书。

那今年童试案首,以及其他地方新秀才,就要补进来。

这对所有人来说,又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见学生们一会兴奋,一会落寞,此刻又紧张起来。

路过的梁院长好笑道:“去说说他们。”

裴训导缓缓走过来,笑道:“在讨论什么,这般热闹。”

学生见裴训导过来,纷纷行礼,说了心中忧虑。

“原来是为了乡试。”训导找了块稍高的石头坐下,让学生们也坐下说话。

竹林当中,裴苗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万历四年,应天乡试结束,当时第一名顾案首的父亲听说孩子成绩,反而面带忧色。”

“顾案首问道,之前二试不中,父亲不忧而喜,如今为何反而忧愁。”

是啊,考了两次不中,顾案首的父亲却高兴。

第三次中了第一名,却很发愁?

“他父亲答,吾闻士可以贫贱激也,激则耻,耻则忧,忧则动心忍性,长其不能。”

意思是,士子的处境不好,反而是一种激励,有了激励就知道羞耻,知道忧患。

从而更好的修炼心性。

故而一时挫折反而对学生成长有利。

之前顾案首两次不中,父亲并不忧愁责备,反而多加鼓励。

认为这对孩子长远发展有好处。

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他的儿子真的考了乡试第一。

“今以一书生骤然为东南冠,闾阎之人盛容色而矜道之,孺子喜也,老人安得不忧。”

东南冠,指的就是第一名。

现在你得了第一名,市井百姓全都面露得意争相夸耀,你也因此满心欢喜,我怎么会不忧虑呢。

顾案首的父亲倒不是扫兴。

他在孩子落榜的时候认真安慰,鼓励前行。

中榜之后,提醒莫要自满,不要因为他人的吹捧而自得。

无论落第中榜,更看重的是孩子本身,以及是否真正掌握了学识。

裴训导这个故事,让在场学生渐渐平心静气。

无论中榜与否,都不能断定这个人是否成功或失败。

没有考上只代表一件事,那就是学的还不够,继续学就行了。

这可不是什么丢脸或者需要耻辱的事。

考上了,说明学问不错,但以后的路同样很长,不要被迷心智。

“明德书院虽教举业,但若以科举成功与否论成败,实在有负书院之名。”

“立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方是举业德业合而为一。”

这里说的,是如今科举两种流派之一。

一派功利读书,读书只为做官,投机取巧,不习本经,不看史书,不读政书。

另一派便是举业德业合二为一。

王阳明曾说,举业不妨圣学。

意思是,科举跟圣贤之学不一样,但两者互不干扰,并鼓励士子科举修习德业。

有志于圣贤之志,举业不忘圣学,便是二者合一了。

所以明德书院才会让所有学生不仅学习四书五经,更要钻研经史子集。

不达成这个目标,是进不到前五书斋的。

就算考到前头去,君子六艺,各类杂学也不能抛弃。

院长也好,训导夫子也好。

从不会为了乡试多人中榜,就一味抛弃圣贤学说,只钻营科举。

若他们真这么做了。

十个书斋的学习安排,就不会是现在这般。

裴训导慢条斯理讲着,无论尾斋学生,还是第一书斋读书人,渐渐不再慌张。

排名也好,科举也好。

只代表了他们学问如何。

不能表达他们这个人是否成功。

先拔头筹也好,大器晚成也好。

都是明德书院的学生。

院长夫子们也如顾案首的父亲那般。

遇到挫折时为你们欢喜,知道你们会进步。

成功时为你们提前忧愁,担心你们失了本心。

被闻淮接走,宋溪还在回味训导说的话。

那闻淮听完,开口道:“这正是你们院长的理论。”

梁院长?

见宋溪感兴趣,闻淮倒是说了个往事:“我之前说,明德书院教法跟国子监的规矩有些像,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