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2/5页)

那女人莞尔一笑,朝他招了招手。

他却愣了一下,手中的灯倏然掉入地面,他俯身拾起灯,随后便朝她的方向而去。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动听,从袖间抽出一条雪白的锦帕,细细擦着他的脸。

他站着没动。

女人手指有些冰冷,但却很柔软,就像这细雨一般,她的身上还有一股独特的香味,有点苦、略涩、又沾着点浅浅腥味。

他眨了眨眼,任由那帕子拂过他的发丝间、脸间。

突然,他眼眸微微顿住了。

女人瘦弱的腕间缠着厚厚白布,却是渗出猩红的颜色,一点点变得暗红,如层层包裹着的陈年琥珀。

他想到了曾经那男人的话,母亲在治病。

她生了很严重的病吗?

他有些费解,但转瞬即逝。

女人停下来后,又将他抱在怀中,他乖巧的一动不动。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尤其是在他全身心想要讨好别人的时候,更是如此。

女人轻声问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迷路了。

他说是特地来找她的。

女人似乎有些疑惑,问为什么来找她。

他仰着头,盯着女人漆黑的瞳孔,脆生喊其‘母亲’。

那瞬间,女人笑容凝固在脸上,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那瞬间有一种颤栗传遍她全身,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

女人身上的披风掉落至地上,她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死死捂着缠绕着白布的手腕,扣动着,那猩红范围逐渐扩大,染红了她的手。

谢无筹脸很疼,喉间也涌上血腥味,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他一动不动看着女人的动作。

看着她从温婉、宁静模样,变得崩溃,失控。

女人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是像是不满足,不知从哪拿出一把银色的、掌心大小的刀,刚要朝手心划下去,却被人制止了——

那男人回来了。

男人将母亲抱回去。

他听到了叮当作响的声音,冰冷、剧烈。

看到了女人脚踝上的金色镣铐。

他现在知道了,方才只不过是母亲没认出来他,现在认出来了。

同时,他也知道了——

母亲不喜欢他。

甚至是,极为厌恶他。

他被男人带下去,鞭挞二十,禁闭半月,以视惩罚。

下人好声安慰他,给他带来吃食。

但无人知道的是,他其实并不伤心,也不在乎。

他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天生就缺少这类情绪。

他只是感到费解。

他注视盆中的水。

孩童生的极好,瓷白如玉,淡淡金色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为何,不喜欢他呢?

他有做错什么吗?

母亲又为什么愤怒?

他疑惑着疑惑着,又感觉有趣,这不断刺激着他。

他笑了笑。

感情当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他还有很多不会,还有很多不懂,但他会学习,他向来学的很快。

他垂眸,将那装着糕点的瓷碟,将其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他捡起一块尖锐碎片,漫不经心拂起衣袖,露出腕部。

他想到了母亲腕部渗出的猩红血迹,想到她的痛苦与愤怒。

那白布下的伤口会有多深呢?

他这样想着,边划了下去,刀割破他的肌理。

很疼,他却更用力。

血液滚烫,一滴一滴地坠落于

地。

有些顺着手臂,流到里衣中,仿佛皮肤也在燃烧一般。

但与之一同而来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快意。

若是不懂得区分情感,他可以亲身体会,体会母亲的痛苦、愤怒。

因而,他知道了,痛苦中会滋生快乐。

那男人关不住他。

曾经,有一修士在府上歇脚,他见识到了更广阔、神秘的灵法,也曾兴趣盎然,‘借’了几本书来看。

不过是翻阅几遍,他很快便学会了。

他又见到过几次母亲,她从没一次给过他好脸。

但除了一次,母亲看到了他腕间的伤口。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

她流着泪,眼尾通红,那是种温情又有些伤感的颜色,将他搂住怀中。

如同初次相见那般。

“一点也不疼。”他实话实说罢了。

但女人眼泪却更加汹涌。

女人领着他进屋,为他敷上厚厚的膏药,又握着他的手,细致的包扎。

那是第一次,她对自己露出好颜色。

他低着头,微微笑了。

原来,只要这样,只要这样。

如此简单。

那男人见他赢得了婉娘的好感,便经常让他去陪着她。

事情渐渐在好转。

他做的很好,真的做的很好。

母亲对他也越来越好,虽然每次都会捂上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