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第2/3页)
军医意识犹豫不前。
元承均面向陈怀珠的语气软和了些,“玉娘,你放心,只要这箭一朝不拔出来,我就没那么轻易死,”说罢,他扫了眼周遭的臣属,沉下声音:“陈既明何在?朕要,立遗诏。”
众人面面相觑,所有人当即跪下,求天子不要说这样的话。
有人回他:“陈将军按照调度,一早出了城截断海日罕的撤退后路,卑职怕军心大乱,将陛下受伤的消息封锁了,只怕陈将军此时尚且不知情。”
亦有人看向陈怀珠,等皇后发话。
周昌瞥了眼元承均胸口处的伤口,朝陈怀珠行礼,劝她:“娘娘,眼下的情况谁也说不准,还是遵从陛下的旨意罢,”他说着朝地上叩去,“臣等洗耳恭听。”
周遭其他人稀稀落落地附和。
蒋兆毕竟还挂着个军中掌书记的名头,慌慌张张从案头取了毫笔与空白的竹简,跪伏在地上,等待天子开口。
“朕此番,若有意外,由正在监国的小河间王践作,桑景明与陈居安共同辅政,桑家女与陈家女日后不得入宫为后、为妃嫔。”
他不想后来者重蹈他与玉娘的覆辙,傀儡皇帝与权臣之女,要想不生出嫌隙,实在太难,太难。
他说的很慢,蒋兆一字一言地写下。
元承均又看向陈怀珠,“以及,若皇后愿意,小河间王欲即位,需得改认皇后为母亲,尊皇后为太后,尽心侍奉,尽孝膝下,不得敷衍,不可冒犯,且小河间王弱冠之前,由皇后垂帘,待其及冠后,再还政于其,”他顿了顿,咳嗽好几声,仍是坚持将未说完的话说尽:“如若皇后不愿,仿民间和离之法,还皇后自由身,皇后可凭自身意愿,另行婚嫁,满朝公卿,不得非议,若另嫁之夫待她不好,生出龃龉嫌隙,过皆在他,剥爵罢官,下狱流放,不得迁罪皇后,不得……”
他话没说完,一口鲜血没压住,顺着他的唇角溢出。
陈怀珠眉心紧蹙,自怀中取出一方绢帕,一边替他擦拭下颔上的血迹,一边道:“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元承均闭上眼,压抑着胸口的疼痛,想着自己还有什么没有安排妥当的地方,权力、地位、自由他都可以给她,到了这一步,好似也不必执着,或许,放手才是成全。
他已亏欠玉娘许多,若他当真命尽于此,他还是希望,玉娘后半生可以平安顺遂,她不肯原谅他,但她后面如能遇到她真正的“良人”,自是最好,他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
陈怀珠见他脸色越来越苍白,唯恐再拖下去当真没有任何回挽的余地,利落转身,下令:“来人,按住陛下,为他诊伤拔箭,不得耽搁!”
大统储君已定,其余臣僚自然以龙体为首,零零落落自地上爬起,往前凑过来。
元承均听到了七零八碎的脚步声,费力睁眼,眼前朦胧,他眨了下眼,让自己的视线更加清晰,“玉娘,最后一句。”
“你可否,笑一笑?”
陈怀珠觉得这人的要求简直是荒唐,她与他又不是隔着什么血海深仇,这种时候,叫她如何能笑得出来?
“当作是我求你。”
陈怀珠的心猛地下坠,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元承均的心一点点被填满,“如有来世……”
如有来世,他一定要更早与玉娘相识,一定要第一眼就认出玉娘,再也不要像今生一样。
陈怀珠迅速打断他:“没有来世,不要说这样的话。”
元承均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一点点飞退,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话,唯独攥着陈怀珠的手还没松开。
陈怀珠将位置挪出来给军医,让军医看着给他拔箭治伤。
陈怀珠不知整个过程她是怎么过来的,整个人都是木然的,连血喷溅到她脸上,也毫无察觉,只记得那一箭拔出来后,元承均前胸后背两处伤口的血几乎流不尽一样,府中的婢女下人端着清水进来,血水出去,她仿佛平生都没有见到过那么多的血水。
一直到耳边的嘈杂都散尽,陈怀珠方回过神来。
她怔怔望向满头大汗的军医,“陛下,情形如何?”
军医面色为难地摇头:“尚有一口气在,但至于能不能醒来,什么时候醒,小人也不敢妄言。不知为何,陛下体内像是有残存的朱砂,也是不能确定伤情的原因之一。”
陈怀珠一时几乎要站不稳,好在春桃从旁扶了她一把,她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朱砂?何来的朱砂?是有人给他下毒么?
她状态很不好,摇摇晃晃地被春桃一路搀扶回自己的屋子。
春桃给她递水,她也没接。
这次与上回完全不同,上次军医好歹还能给个时间,有个三日的盼头,这次却是只有一口气吊着,具体结果,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