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第2/3页)
他与其他人,在她心中,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元承均唇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玉娘,我只是想知晓,我比他们,究竟差到了哪里,以至于他们也能得到你偶尔的亲昵。”
他幼时在宫中时,邓夫人告诉他,安分守己保住性命是第一位,如若想到父皇的垂青,便要看看其他得宠的皇子公主是如何做的,要是能比他们做的更好,或许就能让父皇放下对他身世的芥蒂,多看他两眼,他在宫中的日子便能好过些,熬到及冠封了王有个好一些的封地,便算是熬出了头。
他听信了,也照做了。自入太学,他即使年岁比几位兄长都小,入学都晚,但仍然很快赶上了几位皇兄的进度,并且学问比他们做的都好,也正因此,得到了韩公的青睐。然这样得到的,并不是父皇的在意,而是其余几位被比下去的皇兄的报复。
一直到他被陈绍扶上皇位前,他每日都在想自己到底比其他兄弟差了什么。后来他与玉娘成婚,才知晓,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怎样的滋味。
他抬头仰视陈怀珠,“大约,人总是贪心不足的,得到了一些便想要更多,也不想将自己得到的,分给他人。”
陈怀珠瞥了他一眼,“因为我曾经太过于信任你,所以你喂了我十年的避子汤,我还当那是调理身子的补药,才只看着别人夫妻恩爱和睦,儿女双全徒留羡慕,我不是没有试着回到过去,但你如今又要我如何相信你的话呢?”
元承均单手掀开被衾,跪坐在榻上,他喉头滑动,将那阵哽塞压下,问道:“玉娘,假若我当时能认识到自己对你的心意,只是将你当作相守一生的妻子,而不是权臣之女的皇后,你我之间会不会到现在这一步?你当初离开后,每每思及此事,我都甚是痛悔。”
陈怀珠回想起曾经那十年,只觉得曾经喝下去的药的苦涩又重新蔓上舌苔,她眼眶酸疼,“这样的话,那件事东窗事发时,我应当也问过你吧?当时你是如何回答的,可还记得?”
元承均怎会不记得?
他那时说,“玉娘,这天下从没有能让一切重新来过的可能。”
他当时觉得只要自己此后好好弥补陈怀珠,久而久之,他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可事实是,他以为的挽回,不过是以极端的方式与手段,将玉娘推得越来越远。
陈怀珠见他不语,只道:“我如今也将你从前说过的那句话还给你。”
元承均望见了那双眼中的隐隐泪光,整颗心如若被揉皱又放开,这回,不待陈怀珠开口提,他主动松开了她的手。
陈怀珠松了松略微发麻的手腕,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仅仅只是一眼。
她沉默着背过身去,人已经绕过了屏风,还是将想说的话尽数吐出来,“我想,无论是夫妻,还是挚友,彼此之间,最要紧的,便是坦诚。”
“坦诚?”元承均的语气似乎有些困惑。
陈怀珠没分辨清楚,她背对着屏风,也不知那人已从榻上起来。
“我是恨你,可我的恨是从爱里长出来的。”
元承均还欲说些什么,可回应他的,只有门被从外面合上时的“砰”的一声。
陈怀珠离开后,元承均让岑茂给蒋兆传话,日后都不必做从前的事情,又将蒋兆这些日子记录下来的竹简都丢进炭盆里。
他怎能不信任玉娘呢?
他只有她了。
那之后好几日,他都不曾见到陈怀珠,他想过主动去寻她,又怕她见了他会生气,而与海日罕之间的最后一场战事也慢慢推上了日程,各种派兵部署、稳定军心、粮草辎重的事情都要他与陈既明细细商议,切切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失误。
再次见到陈怀珠,是坚壁清野消耗海日罕粮草与耐心的第八日,元承均照例在城楼上与副将指挥调度。
他一回头,眼帘中便闯入了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陈怀珠与城中其他妇女上来抬受伤的士兵,拉他们下去疗伤上药。
元承均的目光定在她身上,轻声唤:“玉娘,这么巧么?”
陈怀珠示意其她人先抬着伤兵下去,道:“有什么事,等仗打完再说。”
海日罕目力很好,更是有冠绝草原的臂力,他看见城楼上的两人,从下属手中接过弓箭,利落搭在玄铁弓上,对准了陈怀珠。
他必须逼大魏皇帝出城与他开战,杀了他心爱的女人,当然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他太清楚,大魏天子的软肋,只是他的皇后。
“咻”的一声,一支箭矢飞了出来。
几乎是出自直觉的,元承均一侧目,将陈怀珠推开,挡在她身前。
下一瞬,那支箭便从他的后心贯穿至他的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