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出宫。(第2/3页)
听她这样说,元承均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时陈怀珠满眼期待地拉着他在一堆料子中挑选,提起孩子时又有些含羞,只是他当时非常确信他和陈怀珠此生都不会有孩子,也绝不可能想和她有孩子,对她这样的想法也只认为既幼稚又无聊,遂随意指了几个,没想到陈怀珠竟还真记在了心里。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他只觉得胸腔闷得生疼,他匀出一息,尝试去触碰陈怀珠,“玉娘,当年……”
“不要提了,真的没什么意思,我也真的快要忘记那些事情了,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偶然翻到的话,”陈怀珠说着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至于那些东西,倒也不如烧了干净。”
元承均闻言,呼吸都一截一截地生疼,他问陈怀珠:“玉娘,我这段时间的心思,你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么?”
陈怀珠望向他,轻而缓地眨了下眼,而后她道:“有一件事,你提醒了我,其实你应当是希望我去死的吧?不然也不会这样逼我,是我没有自知之明,直至今日才想通。”她说着复垂下眼去。
元承均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解释:“并非如此,玉娘,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我没有想过要逼迫你,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的。”
可无论他再怎么说,陈怀珠仍旧是无动于衷。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念——是不是因为,在她心中,他早已变成了最不可信的人?
但他已不知道要如何做,他难道不是一直都在挽回么?为何事情还是滑向了无力回天的那一步?
他并不想走,他怕自己一离开,那场梦里的场景就会重现,于是只静静地挨着陈怀珠坐着,哪怕两人之间一句话都不曾有。
良久,陈怀珠用略微喑哑的嗓音问他:“你不走,是一定要看着我死,你方能放心么?”
元承均下意识地想说“不”,然而很快又听出来了她的意思,她只是希望他走。
他不想再刺激她,只得敛衣起身,说:“玉娘,许多事情,你容我,再好好想想。”
陈怀珠没应他。
这样的情景他已经很熟悉,这段时间也见过无数次,太医也提醒过他几回,说陈怀珠这是
心病,他却百思不得其解。
出了椒房殿的殿门,他还是不放心,又同春桃与秋禾吩咐:“看好皇后,不要有让她独处一室从里面锁门的机会,若出了什么事情,朕拿你们是问。”
春桃与秋禾齐齐屈膝,“诺。”
岑茂见天子出来,忙替元承均将裘衣披在肩上。
他见其指节上沾着灰,一边递帕子一边问:“陛下可有伤着?”
元承均没回岑茂这句,看着眼前的茫茫大雪,忽然问他:“岑茂,你说朕与皇后,真的要闹到这一步么?”
岑茂哪里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却也不能问,斟酌半天措辞,只能说:“陛下或许,可以试试满足皇后娘娘的心愿?”
“心愿?”元承均蹙眉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她的心愿是什么?
这个问题,元承均回到椒房殿后,几乎想了整整一夜,也一夜不曾合眼。
最开始,她想要陈家人平安,所以他没有给陈绍定好的恶谥“谬”,也没有对陈居安与其他陈家人动手,甚至京中有其他官员想要对陈家落井下石,也被他暗中敲打过;
后来她想要一个孩子,他便打算在他肃清完朝堂内外皇位正式坐稳后便停了那药,换成真正给她调养身子的,然而她却先一步知晓了避子汤的事情,而无论他如何想弥补,她都不再提孩子的事情;
再后来,她自请废后,要出宫去,甚至还想着趁乱跟着商队逃出去,但他实在不情愿放她走,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留在了宫中;
如今,她说是他要将她逼死的。
可他哪里会舍得?
他只是不愿她离开,所以一次次地用尽所有办法,让她无法离开。
那么她如今的心愿,还是想离开?
元承均自知自己无法放手,他无法想象,陈怀珠不在身边的日子,是故一直不曾答应。
可是如果她真的走了呢?以另一种方式彻彻底底地离开了他呢?
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无法寻到呢?
他又该怎么办?
这样的念想在他心中缓缓浮现出来。
他想到了陈怀珠瘦削的身影,苍白的面容,以及看不出任何光彩的眼睛。
如果她最后的心愿无法实现,她或许会真的永远离开他。
他又想到了那场梦,想到了一伸手抓到的是火光中的一团虚影的梦。
仅仅是一场梦他都到了那番境地,如果是真的呢?
他往后半生,应当也会生不如死吧?
额际再度传来剧烈的疼痛,比起之前,更甚,让他恨不能以头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