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病态。(第2/4页)
岑茂不明白他的用意,只道:“瑞雪兆丰年,是好兆头。”
元承均摇了摇头,“朕问的不是这个,朕问的是,今夜的雪比前年初冬,陈绍死的时候那场雪如何?哪一场更大?”
岑茂怔愣在原地,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哪里会记得?
但他又不能不答,他在心中思忖许久,方道:“大约都差不多?”
元承均收回视线,没接他这句话,只是用掌拍了拍自己手边的石阶,语气含糊地说了句:“不愧是汉白玉,当真是坚硬无比。”
岑茂因离得近,听清了他这句话。
陛下这莫非是想到了前年任凭皇后娘娘于大雪中跪在这阶梯上的事情?
他心中虽隐约有了猜测,却也不敢说,只能委婉地劝天子:“陛下,这阶梯甚凉,您饮了酒,还是早些回殿中安歇,以免龙体抱恙。”
岑茂说完看着天子低眸沉思,等他再度要劝谏时,天子已自己起身,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岑茂服侍元承均更完衣后,小内侍也将煮好的解酒汤送了上来。
元承均接过盛着解酒汤的瓷盏,却没饮,忽然问:“你说,朕当真很恨皇后么?”
这个问题自今夜陈怀珠离开后,便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
岑茂支支吾吾地回答:“陛下恕罪,臣不敢妄自揣测陛下的心思。”
“讲,朕恕你无罪。”元承均饮了口醒酒汤。
岑茂心中百转千回,最终长叹一声,道:“其实陛下这样问臣,心中便是早有答案的,陛下之所以对皇后娘娘感情复杂,追根到底,不过是因为娘娘的出身。”
他也算跟着眼前这位天子一路走过来的,知晓已故平阳侯当政的时候,天子实在是“窝囊”,大事小情,都得先过问平阳侯的意思,又时刻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东阿王,这样战战兢兢的日子过了十年,说是对平阳侯不怀恨在心,是不能的,但皇后除了姓“陈”,全然无辜。
元承均看了岑茂一眼,重复了声,“她的出身,因为她是陈家人么?”
他忽然想到了当初避子汤一事东窗事发时,陈怀珠哭着同他控诉,问他,她又做错了什么?
他当初的回答是——你什么都没做错,错就错在,你是陈绍的女儿。
因为她是陈绍的女儿,但陈绍已死,他便自然而然地讲这些年对陈绍的愤恨转移到这场陈绍一手促成的婚姻中,转移到陈怀珠身上。
也正因为她是陈家人,所以她对陈既明那样亲近,所以她期待陈既明的归来,所以陈既明愿意为了她上交虎符,放弃陇西兵权。
可从根本上讲,陈怀珠根本不是陈绍的女儿,也根本不是陈居安与陈既明的妹妹,她的父母另有其人,只不过是自幼被陈绍收养,所以才成了“陈家人”。
对于折磨他已久的问题,元承均忽然就有了答案。
如若自此以后,陈怀珠与陈绍,与陈居安陈既明他们,没有关系呢?如果她认回自己亲生父母的名下了呢?
这一切的问题,不久都迎刃而解了么?
这样一来,陈怀珠就永远是可以与他恩爱和睦的皇后,且只能是他的皇后。
岑茂不知道天子静默的这会儿都想了些什么,也不知自己的回答是对是错,良久,他才听到一声极轻的笑。
元承均伸直双腿,笑道:“你说的不错,果然是,瑞雪兆丰年。”
他滞郁许久的胸腔,头一次畅快起来。
而岑茂还没反应过来,天子却先示意他退下。
次日一早,陈怀珠作为皇后,依照礼制传宗族亲眷,重臣官员入椒房殿拜见。
虽则施舜华并没有因言衡的缘故获封诰命,但陈怀珠还是特意在名册上添了施舜华的名字,也是希望其她命妇都退下后,她能和施舜华安心说会儿话,并且距离施舜华生病,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多大的病,也是该痊愈了,即使未曾痊愈,也不至于出不了门。
但她还是未曾看见施舜华,也瞬间没了应付其她命妇的心思,等她们问了安,她依次赏了东西,想着再过一会儿做做样子,便叫人退下。
只有一个看起来有几分眼熟的女子,屡屡徘徊,且频频望向她。
女子跟前扎着双髻的小孩,也朝她这边看来。
陈怀珠觉得奇怪,遂问秋禾,那个妇人的来头。
秋禾回答:“那位应当是施家郎君,也就是娘娘的手帕交施娘子的弟弟的夫人,陶氏。”
听到“施家”,陈怀珠心中一沉,她叫秋禾过去吩咐陶氏暂且留一下。
陶氏得了陈怀珠的传令,终于安定下来。
其余命妇一走,陶氏便再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不住,她当即朝着陈怀珠深深一拜:“娘娘,事到如今,也就只有您能就舜华姐姐一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