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窒息。(第2/3页)
如今再回头看,还真是黄粱一梦。
施舜华并未留意,只是抚着膝,苦笑着说:“怀珠,实不相瞒,我从当年脑子一热跟着言衡私奔离开长安后,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初夏酿制过槐花蜜了,都有些忘了,罢了,今日不提这些。”
陈怀珠听施舜华这样说,想起那日在章台后殿,施舜华同她哭诉自己这十年的经历,心情也莫名跟着沉重起来,她看出施舜华是想回避,但出于对其的关心,她还是问:“言衡近来还是三心二意,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么?和离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了?”
“自入长安,对他纳小妾和养外室的事情,我一直在尝试说服自己男子不都是这样,可近来我发现他实在是朝秦暮楚之人,并非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从前也算是我看走了眼,的确是想和离,可是我和离了,徽儿又该怎么办?他从小性子温良,随我多一些,我和离了一走了之是轻松了,但言衡必然会抬续弦,那时他一个人在家里,可不得被欺负死。”施舜华说罢长叹一声。
其实真正让她认清言衡这个人的是齐王的事情,但她知晓陈怀珠曾在春狩的时候被齐王劫持过,齐王小妾的事情,她也不好在陈怀珠面前提,遂顺着陈怀珠的话用一句“朝秦暮楚”带过。
“怀珠,如果我当时没有与言衡私奔,而是乖乖听爹爹的话,在长安寻一个门当户对的高门郎君嫁了,也许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也不会至今都有家不敢回,”施舜华顿了顿,“说到这里,我是真心羡慕你。”
陈怀珠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免惊讶:“羡慕我作甚?”
施舜华并不理解她的反应,“自然是羡慕的,但凡有点家财地位的男子,有一二妻妾乃是常理,言衡的情况也并不算个例,可你与陛下成婚十年,陛下的后宫至今空置,一个妃嫔也没有,我听闻去年冬天的时候,陛下迫于群臣压力,下令选了家人子,可也仅仅只是给那群老臣面子,那些家人子入宫两个月没有一人被宠幸,自然也就遣返原籍了,这还不足以证明你与陛下之间的恩爱么?”
“还有先前端午的时候,那满天的纸鸢,简直壮观得不成样子,不仅是我,其他长安贵眷也为此震惊,然端午从没有放纸鸢的习俗,当时陛下又离你离得那样近,视线更是频频落在你身上,很明显是为了你特意准备的,你前脚一走,陛下后脚便追了上去。”
施舜华倒豆子一样说着她这段时间关于帝后之事的见闻,“我还听说之前春狩的时候,你在回宫的路上不慎被齐王的下属劫持,陛下当即震怒,责罚了护送你回京的周将军,后面更是连夜调兵强攻齐王营帐,齐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皇落败。还有那丹阳郡守,只因进献了一对梅花鹿,便被从丹阳调入长安,成了京官。这些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事情,单拎出来一点,都足以让高门贵眷之间津津乐道了。”
陈怀珠听她讲了这许多,却高兴不起来一点,甚至觉得很讽刺。
所有人只说元承均作为帝王待她有多深情专一,却没人想到这些不过是他为了应付爹爹演出来的戏,更不会有人知道这样深情的帝王喂了她十年避子汤,让她在雪中长跪;没人想到端午那日元承均离席后带她去廷尉狱做了什么,又是怎样隐隐威胁她的;更没人想到她在齐王营帐的柴房里是怎样的担惊受怕,那场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又有多绝望。
陈怀珠的眉眼间尽是哀色,“如果我说,事实并非如此呢?”
“怎么会?这些事在长安城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光我回来这几个月,都听到了不少,莫不是大家都是瞎子聋子?”
陈怀珠忽然被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所笼罩。
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元承均的确很会演戏,爹爹在世时,他骗过了爹爹,如今又骗得所有人以为他对她一往情深,好名声竟全让他一人占了,这个时候,如若她提“废后”,那便是她骄纵,是她不懂事。
果然被她猜对了,元承均这种人,说到底是舍不下权力,又爱惜自己的名声,最虚伪不过。
她缓缓摇头,低下眉眼:“或许吧。”
或许是她们所说的这样,或许真的是她“不识好歹”,是她“疯了”。
施舜华走后,陈怀珠半晌都没缓过来,整个人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直至元承均都到了她身边,她才反应过来。
元承均瞥了一眼她手边案上置着的细颈花瓶,问:“这花怎么瞧着有些枯了?没换新的?”
陈怀珠神色恹恹,随口回答:“花也不是一天就枯掉的,只是被斩了根茎插在花瓶里,枯得更快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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