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A-58 七重纱舞(第2/3页)

“……我会向我爸妈要个说法。”他面色铁青,涩声问,“当年一共……多少钱?”

桑予诺冷冷道:“八百万。十五年,利滚利,我向你百倍讨回,八亿人民币。”他略作停顿,眼神有些迷蒙恍惚,“但那下,怎么就变成了美金……也许,我当时是有点太入戏了。”

“入戏?”庄青岩伸手,指尖轻触对方脸颊,见未被拒绝,便将掌心覆上去,“我说出‘桑予诺,我们离婚吧’这句话时,伤到你了吗?”

他声音低了下去:“那时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庄青岩,凭什么开始由你,结束也得由你?’”

桑予诺怔怔不语。

庄青岩叹息般说道:“你说得对。明明是我……主动向你求的婚。在很早,很早以前……”

“……小诺,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可是很少有人能永远在一起。总要长大,分开,各做各的事。”

“结婚了就可以。要不,我们长大后结婚吧。”

“好。”

十三岁的庄青岩一骨碌爬起来,轻手轻脚摘下身边那株毛茸茸的蒲公英,将它缠绕在桑予诺右手无名指上。柔韧的花茎成了戒圈,雪白的绒球便是最珍贵的宝石。

他兴致勃勃,眼睛亮得灼人:“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大钻戒!你喜欢什么颜色?蓝色?”

未及对方回答,他眼底又一亮:“还少了玫瑰!等等啊,我马上来。”

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年少的桑予诺张了张嘴:“我不喜欢玫瑰……”

然而没有用。夏日的风裹挟着蝉鸣,吞没了这句小小的抗议。

半个多小时后,庄青岩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额发被汗水濡湿,手里却珍重地捏着一枝红到发紫近黑的玫瑰,献宝似的举到桑予诺面前:“看,进口品种!花瓣跟天鹅绒一样,还特别香。可惜只剩一枝了,花店店员说,这叫‘路易十四’。”

他仔细端详桑予诺的神情,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小诺……你不喜欢吗?”

桑予诺抬起脸,在光晕里,朝他粲然一笑:“喜欢。”

他伸手接住这枝玫瑰时,一阵风恰好拂过。手指上那团毛茸茸的“宝石”瞬间被吹散了,化作无数轻盈的小伞,飘飘悠悠地飞向湛蓝天空。

两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望向那些种子飞走的夏日晴空。一种当年尚不知名为“惘然”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头。

后来,插在水瓶里的玫瑰,终究是凋零了。

再后来,送出玫瑰的那个人,也再没有回来。

庄青岩伸手,隔着十五年的分离时光,再次将桑予诺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桑予诺没有挣扎。

庄青岩一颗心,像终于落进了长满蒲公英的、绵软蓬松的草地深处。他满怀惊喜,声音发颤:“小诺,诺诺……你还爱我。你始终爱我,对不对?”

桑予诺不吭声。

庄青岩将手臂松开些许,上身后仰,目光专注得能将人灼穿:“你就是爱我!你假意与US合作,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就是为了报复他们对我的意图谋杀!我上飞机前看到了那个视频,明知你已脱险,听到那声枪响时,后背仍是冒出冷汗……但你在视频里说,我比我定义的自己,变成了更好的人。我真的,”他微微哽塞了一下,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很开心。”

桑予诺并不回避地注视他,坦言道:“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庄青岩,在你变‘好’之前,我就已经在爱你了。我见识过你最失控、也最真实的一面,可我依然爱你。”

少年回忆犹如灰蒙蒙的老照片,岩哥是其中一点最鲜活的亮色,他们只要挨在一起,最纯真的温暖蔓延开来,照片也就着了色。

艰辛成长的十五年,他日复一复地回想着、计划着。将“庄青岩”钉在满室墙面上,研究了三年,他简直要把对方剖成片,放在唇齿间咀嚼出恨的汁液,却没意识到这种畸形味蕾,同时也品尝着爱的味道。

当他终于在骗局中与庄青岩重逢,将对方的心理和感情玩弄于股掌,看着对方因爱而克制,因成全而割舍,因失去而痛苦,他解恨的同时,并没有感到真正的快意。

——报复庄青岩,他并不快乐。摧毁庄青岩,他的一部分灵魂,也感到了被摧毁的痛楚。

他抬手,捧住了庄青岩的脸,指尖描摹着熟悉的轮廓,梦呓般呢喃:“我就有多恨你,有多爱你。我想捅你一千刀一万刀,同时吻你一千遍一万遍。”

他凑近,在庄青岩唇上印下一个轻如叹息的吻。

“我想为你跳莎乐美的七重纱舞,然后亲吻你被我砍下的头颅上,那血红苦涩的嘴唇。

“但我竟然还是放过了你……庄青岩,只骗你八亿美金,只让你事业差点崩盘,是我心慈手软,你该感激我没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