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4页)

再说这些佃农也都是些只看眼前利益的小民,只管眼前蝇头小利,哪管今后。

李亭鸢扫了众人一圈,回头看向崔琢,见他亦看向自己,眼中除了兴味倒没什么反对的意思。

她重新看向众人,朗声开口:

“诸位不必顾虑,至于挖渠改道多出的工时费,全从公中支取,由公中补贴。”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甚至有些人一改方才的埋怨,脸上还浮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恨不得现在就开工。

一般农忙时候多集中在一段时间,且佃户家中也不是人人都忙。

若是能在闲暇时帮着给水渠改道,又能挣一笔额外的工时费,何乐而不为。

如此一来,即便那老王家底厚实性格蛮横,也不敢再说什么。

崔琢有些意外地扫了李亭鸢一眼,唇角不自觉轻轻勾了勾。

解决完眼前的问题,李亭鸢又回头对庄头说:

“此水塘易旱,待到秋收后,记得要组织人力清淤扩容,并及时勘察附近是否还有其他可引入的水源,以防来年再起争端。”

庄头闻言虽意外,但却并未立即答话,反而是一脸踟蹰地看向崔琢。

其余人见庄头这般,也反应了过来,全都屏息看着崔琢。

毕竟那姑娘说得再天花乱坠,最终拍板做决定的也不是她,上面那位坐着的,才是主掌他们生死的大人物。

所有人都在看崔琢的时候,崔琢却看向了李亭鸢。

在小姑娘身后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橙黄色的光勾勒出她被风吹得毛茸茸的头发。

她亦侧头与他对视,眸子里泛着亮晶晶的光。

不知怎的,崔琢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那白皙的耳垂小巧莹润,在夕阳下透着些微暖橙色,只是……似乎差些什么。

崔琢蜷了蜷指节,收回视线,“噔”的一声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不轻不重道:

“就依她所言,去办。”

日光落在李亭鸢脸上,也照在她徐徐绽开的笑靥上,少女的笑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崔琢垂眸勾了勾唇,轻嗤一声,深邃的眸中漫上暖洋洋的日光。

回程的路上,李亭鸢始终难掩眸子里的兴奋之色。

崔琢见她扬起的唇角就没落下来过,不由好笑:

“就这般兴奋?”

“从前我家里也有一块儿田庄,父亲公休时就带我去种地,父亲升官后,那庄子也是租给了佃户。”

李亭鸢说着说着,笑意忽然落了下来:

“只是后来家中出事,那庄子被人便宜买去了。”

她拨弄了一下腰上的流苏,抬头看向崔琢,认真道:

“不过今日谢谢兄长,肯带我出来长长见识。”

崔琢阖上手中的书,轻笑:

“这般就算长见识了?”

李亭鸢不解,眼神灼灼地看向他。

崔琢移开视线,轻咳一声,“你手边的第二个抽屉,打开。”

李亭鸢顺着他的话将第二个抽屉打开,里面只放了一本册子和一个对牌。

她疑惑地看了崔琢一眼。

“拿出来瞧瞧。”

李亭鸢将那册子拿出来,是一本名为“玉琳阁”的绸缎庄的账册,那对牌也是玉琳阁掌事的对牌。

她更为不解,“兄长这是?”

“你既对经商有兴趣,这家玉琳阁因经营不善已被公中收回了经营权,这铺子权且交给你打理三个月试试看。”

崔琢转了下手中的扳指,看向她。

李亭鸢攥着账册的手猛地一抖,一股无形的喜悦自心底溢出。

她的眼神比方才还要亮,惊喜之意溢于言表。

然而末了,她又很快冷静下来,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是因为方才在田庄上我处理得当么?这就是兄长说的奖赏?”

崔琢盯着她,气定神闲道:

“既是奖赏,也是惩罚。”

说完,他端起茶杯,撇了撇上面的浮沫,慢条斯理地浅啜了一口。

李亭鸢愣了愣神,微张着檀口诧异地看向他。

是奖赏也是惩罚?

少倾,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上次自作主张伤了李文正,是对他说过甘愿领罚之事。

只是这如何是惩罚了?

许是看穿她心底的想法,崔琢这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双手搭在膝上,食指轻点了点:

“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倘若这三个月经营顺利,所得营收一半你自己留着,一半交由公中充当那些佃农挖渠的工钱,不过……倘若三个月后绸缎庄仍然经营不善,此后你就安分守己待在府中,规规矩矩学礼仪,不得再轻易出门,直到……”

顿了顿,崔琢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从口中吐出四个字:

“出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