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3/3页)

他端着茶具进来的时候,陈御史正在同他们家主子爷说话,崔吉安听了一耳朵,说的是这几日主子正在忙的事。

“你一连多日都在为此事奔走——”

陈凌斟了茶推到崔琢面前,又给自己和同他一道来的都察院使张恒分别倒了茶。

“这次陛下准许了你的提议,如今都察院、工部与你户部三方派员,共管款项、共核账目,如此一来,今春重筑黄河堤坝一事工部那帮人再无可乘之机。”

崔琢握着茶杯,指腹摩挲着边沿,闻言轻嗤一声:

“工部不就是要钱么?我给,但我的人要看着他周衍怎么花。”

张恒笑道:

“你们户部‘无偿’协助,倒像是将工部架在了火上烤,那周衍吃了哑巴亏,不仅贪墨计划落空,日后工作还要处处受制,明衡,你这一招阳谋玩得是算无遗策啊。”

“此事还需你都察院一齐配合。”

崔琢抬了抬茶杯,一饮而尽。

张恒跟着饮下,“那是自然。”

陈凌看着他二人,忽而开口:

“此事牵涉出三年前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李……”

张恒提醒,“李文清。”

陈凌:“对,李文清那桩旧案,我已按你的意思将线索呈递上去,只等陛下下旨秘密暗查周衍,只是明衡,我有一事不明——”

崔琢看向他。

陈凌道:

“那李文清的堂兄,吏部员外郎李文正明明已经证据确凿,你为何却迟迟拖着不动他?明明将他丢进大理寺,只要撬开了他的嘴,你户部早前那桩案子就能结了。”

崔琢盯着眼前的茶杯没说话,陈凌接着道:

“我记得你母亲认的那义女是李文清的女儿,你……你可是顾虑她的感受,才迟迟没有对李家动手?”

崔吉安闻言,眉心猛地一抽,急忙看向自家主子。

这……

他们主子一贯光明磊落、不欺暗室,尤其是在政事上,虽然手段偶尔阴私,但却从不做那徇私舞弊之事。

他之前还奇怪,主子为何会将那李文正的资料反反复复翻阅却迟迟不动手,如今想来,怕不是真想网开一面吧?

崔吉安想起上次李姑娘红着眼眶从主子房间里出来那次。

那次恰好是主子同李姑娘谈她父亲案子的时候,李姑娘是向主子替自己大伯求了情?

崔吉安不敢妄议主子的政事,只默默在一旁给火炉里添了炭。

漆黑的炭块儿压在火红的煤炭上,火光一下暗了不少。

崔琢被火光映红的瞳眸也跟着黯了下来,露出其中深不见底的浓墨暗潮。

他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轻敲了两下,忽而笑道:

“有何不可呢?”

言下之意,当真是为了李姑娘网开一面?

这下不仅崔吉安震惊,就连陈凌和张恒也都不无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崔琢瞧见他俩的反应,笑道:

“按你俩手里的牌来出,那李文正,我自有打算。”

陈凌喝了一大口茶,压了压惊诧的情绪,颔首,“知道了。”

“对了,过两日公主的接风宴,你去么?”

旁人兴许不知道崔琢与静姝公主之事,但陈凌知道。

三年前崔琢在静姝公主的宴上中药后,第二日一早就是他替他收的尾,也是他替他查出下药之人。

甚至就连静姝公主下嫁拓跋礼,他也从中出了力。

陈凌不认为崔琢会去参加静姝公主的接风宴。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崔琢对于此事却并未拒绝,只说“家母要去,我自当陪同”。

陈凌喝进去的茶险些呛到。

他猛地连连咳嗽了几声,上下反复扫视过崔琢,忽而笑了:

“崔明衡,几日不见,你是突然转性了?前两日那晚在静雅苑,公主对你……”

“此事莫要再提。”

崔琢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里闪过一抹不自然。

这下别说陈凌,就是张恒都震惊不已。

——看崔琢的反应,前几日那夜莫不是真叫公主对他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