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观测塔受到污染物之主摧毁——尽管原确出手是为拦截那些污染物, 但影像中,他驱赶着那些尖牙利齿的大雁,使黑潮般的身形淹没了塔身……任谁看, 都会做出判断:他驱使着污染物一起袭击了塔座。

他把塔内的几人送出来,但脆弱的肉体凡胎在那一波冲击中遭受重创,研究所立刻抢救并送医, 结果依然是3人轻伤, 2人重伤。

姜格蕾成功护住了旁边的研究员,也是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医生,我姐怎么样了?”

“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我们会尽力……”医生说。

姜妮娜站在抢救室外,脸色惨白。

路沛按了按她的肩膀。

“会好的。”他说。

姜妮娜语无伦次, 乱七八糟说着关于姜格蕾的事,比如跟着文天南办事前, 她曾在地下打黑拳,被对面的男人打断三根肋骨。学校的收费到处是坑,姜妮娜说她不想上学了, 姜格蕾为此骂了她一整夜。

她几乎是在说胡话, 路沛听明白了, 他说:“格蕾是个了不起的姐姐。”

听到这句话,姜妮娜抹眼泪。

她的泪水让路沛的心一直往下掉, 他顿时理解了多年前的少年路巡。

哪怕知道这场暴走并不是原确的蓄意为之, 幕后另有推手,但假使原确站在她面前,姜妮娜怎么能不恨他?

而他将原确从绿洲带回城内的,这也有他的责任。路沛感到难以呼吸。

他几乎是逃离了抢救室,安全通道里, 路巡正在与原确谈话,原确难得一声不吭地听着他讲,做错事挨骂,没有反驳的理由。

内容大致是以后如何约束原确的安全方案。路沛听上片刻,默然下楼,他打算去研究所一趟,他得去找……在一楼的休息区看到了陈裕宁。

对方坐在沙发卡座最显眼的位置,难以忽视。

“我猜你要来找我。”陈裕宁说。

路沛:“嗯。”

“按照原先的剧情点,姜格蕾被失控的你波及到,然后死去。”陈裕宁说,“我刚才听到医生谈话,她的性命能保住,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吧。”

“……”

“命运手下留情了,你的努力有用。”陈裕宁说。

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像一耳光扇在路沛的脸上。

“尽管这次的污染物之主不是你,但是,有差别吗?”陈裕宁垂下眼,“命运,你说的剧透,或者说织序者,祂暂时放过你,其实只是为了用更羞辱人的方式戏弄你,仅此而已。”

路沛将脸埋进双手,用力揉了一下。

强烈的无力感。

一个人在这样鬼使神差的力量面前,如同仰望群星,很难不感到自己的渺小。

“裕宁,我有一点思路。”路沛冷静地说,“织序者着急了,三番两次,急着施加催化手段,让原确失控暴走,这恰恰证明我的思路正确。我猜中了,祂却不直接对我下手,这更是相当耐人寻味的地方。”

“所以,第二条法则,一定关于路巡,而且,很可能与我相关。”

“祂不敢肆意妄为。”

陈裕宁心念微动,很快,他手动掐灭这小小的、让他疼痛的希望。

他以为路沛发掘了他身体的秘密和‘织序者’的存在,总会改变些什么,可结果是,姜格蕾也按照剧情点设定的那样出事。

首次成功直视了房间里的大象,然后呢?

难道大象就不能将他们一脚踩死了吗?

“路沛,不用对我说这些,我不关心。”陈裕宁打断道,“直接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我尽量协助你。其他的就不必了。”

在板上钉钉的事实面前,路沛也无话可说。

两人对望沉默一阵后,陈裕宁起身离开。

几秒后,陈裕宁听到身后的路沛开口。

“你一直在玩弄我,我不怨恨,我只想找出第二条法则用来制衡你,但那是在今天之前的事。”

他的言辞让陈裕宁一头雾水,很快,他意识到路沛不是对他说话,陈裕宁感觉到,颈后游走了一圈不自然的鸡皮疙瘩——他的体感告诉他,有东西正在注视他们,利用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仔细接受路沛给出的信号。

织序者向他投去目光。

陈裕宁屏住呼吸,他正在不安、焦虑……这并非他的情绪,而是织序者此时的感受,投射在了他的身上。

“我不会原谅你。”路沛说。

铛——

陈裕宁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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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塔和工作人员受到污染物之主袭击的事,流传开来,引发网络的讨论。

污染防治的特殊时期,管理严格,手续繁多,不少官员和地头蛇利用这一点浑水摸鱼,使用手中的小权力欺压民众,而普通人的不满积少成多,等着倾泻的机会,这次的机会成了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