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原确:“真的?”

路沛:“当然。”

原确一阵迟疑, 瞥路沛一眼,眼神里有明显的欲言又止,这可疑的表现, 更是让路沛进一步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就是太一,虽然不知为何绝不承认。

在如此直白的诱惑面前,原确短暂地动摇了下, 竟然仍能无动于衷。

他继续擦拭手里的搪瓷杯,杯缘上长了两个棕色的小鹿角, 他黑色的眼睛和小鹿的黑色豆豆眼对视, 忽然说:“为什么要亲他?”

“因为久别重逢, 让人激动。”路沛说。

原确不爽道:“只要是久别重逢, 对其他人也都这样?”

“那不是。”路沛笑吟吟道,“特别待遇,给特别的人。”

原确盯着他:“那我呢。”

路沛:“……”这对吗。

路沛:“你也有, 你也特别。”

原确不满道:“几个特别?我?他?还有?”

路沛简直想翻白眼, 为数不多的思考能力拜托不要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

他好声好气地回答:“还有我哥。只有你们三人, 行了吗?”

“嗯。”原确勉为其难地接受。

虽然还没听出来路沛已经发现他隐瞒的事, 但他现在着实已变得智慧许多,严肃商议道:“如果找到, 可以亲三下吗?”

提议三下,预留给路沛还价空间,最后的成交价是亲两下, 然后他再顺理成章承认自己是那个人。原确对自己聪明的应对方式感到一丝满意,自顾自点了下头。

“那不行啊。”路沛义正词严地拒绝道, “绝对不行。”

原确:“为什么?”

路沛:“三个人,一共三次亲亲,一人一次正好。如果我亲他三下, 你和我哥不就都没有了,这不公平。”

原确被他绕进去了,虽然觉察到不对,但还是根据路沛的条件和他的计划给出解决方案:“我一次,他两次,路巡不用。”

“我怕路巡半夜偷偷抹眼泪。”

原确指出:“他应该不会。”

“那你会吗。”路沛手背支撑下巴,认真看着他,“别人失约的时候,感到伤心的时候,哭了吗?”

“当然不。”原确说。

“那我的那个朋友,你觉得他会伤心吗。”

“不会。”原确答完,为保证严谨,询问,“伤心是什么?”

“伤心是,嗯……伤心就是,你心里其实想见一个人,但是每次想到他,反而感到难受。”

“哦。”原确认真思考,“那有……”他敏锐意识到自己快要说漏嘴了,马上更正,“可能有伤心。我猜。”

路沛的眼睛慢慢弯起来,两边嘴角跟着上提,嘴唇闭合着笑,然而仍露出两侧的虎牙尖尖。

他笑得很柔软,像棉花糖被太阳晒得融化,原确好像能闻到那丝丝甜味。

“我偷跑出去,违反出城规定,其实是闯了很大的祸,母亲让我禁足。”路沛说,“而且,因为出城感染的病毒,我生了半个月的病,每天都高烧,差点烧坏脑袋,记忆不太清楚。”

路沛说得比较保守,其实是住了十天ICU,在鬼门关内外游荡一遭。

出城一趟,他感染太古病毒的亚种,医生怀疑是他在城外接触过金鱼花的花粉,导致传染。但一连高热多天,路沛的回忆切得七零八碎,很多事都想不起来,无从回答。

“后面,收养他的福利院倒闭了,听说那些孩子被送到地下,我调查之后,偷偷来过。”路沛说,“他叫太一,我见了几个也叫‘太一’、长得有点像他的男孩子,但很遗憾不是。”

“……哦。”原确干巴巴地说。

他没有再用那个名字,因为老头子询问他姓名的时候,他说得出‘太一’的读音,却不知如何书写。

大小文盲面面相觑,幼年的原确回忆半天,用铅笔画了个“O”。他还住在液体罐子里的时候,罐子的金属片上面印着一个“O”,经常见到。

老头子纳闷,问你名字,怎么画个圆圈?不过我姓原,你以后不如就叫原圈。后来又因为种种岔子演变成‘原确’。

既然因为生病,那就不是故意的疏忽与遗忘。原确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

“不怪你。”他说。

“怪我。”路沛闷闷地说,“我是骗子,我很坏,你说得对。”

“没有很坏。”原确反驳,但想到路沛却还背着他找一个新的陪读,据说还是什么锯木医药的熟悉研究员,两个人一定每天待在一起读书写字吃饭,顿时又很不是滋味。

虽然不那么坏,但属实也不太好,他给出新定义,“还是有一点坏。”

路沛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怀里。

耳侧贴住他的胸膛,安静地依靠着。

原确一愣。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他身体僵硬,指尖微动,缓慢抬起手臂,盖在路沛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