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等闲变却】
祝翾上褚德音家的时候,正值她的丈夫也在家,听说祝巡按来了,忙扶好帽子迎了上来,祝翾站定略瞧了一眼褚德音的丈夫,确实是个眉宇轩轩的年轻男子。
褚德音的丈夫姓裴,名唤叔宁,裴家祖父曾是前朝名臣裴紫衣,裴家也曾是江北士族名门,只不过元新帝打击地方豪族,裴家在开国之后便渐渐式微。
褚德音的公爹是裴紫衣的幼子,混到了官场中游,还没来及培养好下一代就死在任上,褚德音的丈夫裴叔宁又非家中嫡长,年轻没根基,也就在此地先从教谕做起。
“见过祝大人,在下宛县教谕裴叔宁。”裴叔宁见祝翾上门,心里也多了几分欣喜。
虽然对方不是为了自己进的门,而是因为是自己妻子同窗,可祝翾拥有三元之才,也受皇帝欣赏,如今又是巡按,能认识一番对于他来说也不算坏事。
褚德音之前约祝翾上门做客虽是真心,却没有想到祝翾真的会过来,也有几分高兴,正打算迎上去喊“小翾”,尚未开口,她的丈夫裴叔宁已经先于她之前朝祝翾行了下官礼,说了“见过祝大人”。
褚德音一愣,祝翾却已经开口了:“裴君毋需如此客气,我此次上门乃是见旧年同窗德音一面,非是为了公事。”
说着她还了对方一个平辈礼,她上门见褚德音只是看对方过得如何,不是为了官场交际,一句“裴君”一个平辈礼就是打断了对方的官场礼节。
裴叔宁也愣怔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重新自我介绍道:“叔宁早知祝女君为内人昔年女学同窗,只是当下女君身负巡按之职,某不敢贸然攀附。
“昔年科举,裴某也与女君同科中举,会试未能中榜,不敢冒称同年,女君不嫌弃,便称裴某一声叔宁便可。”
祝翾微微笑道:“裴君客气。”
“祝姨。”玑娘牵着仆妇的手走了出来,裴叔宁又指了指自己的女儿道:“此乃小女裴玑。”
“我已认识。”祝翾依旧挂着微笑。
然后她错开裴叔宁,上前拉住褚德音的手道:“德音,我不请自来到这做客,你作为主人家莫怪我厚脸皮。”
褚德音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笑着说:“自然不会,早盼着你来呢。”
裴叔宁也知道自己在旁边尴尬,语气又放自然来些,对妻子说:“你有故人上门,便好好聊着,我去厨下为你们做几道菜,女君不嫌寒舍鄙陋,务必留下吃顿饭。”
祝翾这才看了他一眼,说:“裴君客气。”
裴叔宁笑了笑,然后便自然地去了厨下备饭,等他走了,褚德音招待祝翾坐下,上了茶,祝翾端起茶喝了一口,说:“你丈夫还会下厨吗?厨艺如何?”
褚德音刚才沉默的间隙也有几分不自在,如今丈夫不在,才好像找回了一点底气,说:“因为裴家老人年纪大肠胃不佳,我这个丈夫是纯孝之人,小时候也不忌讳什么君子远不远庖厨,自己摸索着做菜给长辈用,这些自然是会的。
“我们新到此地,宛县与南直隶比还是太小,当地有几分水平的厨娘难寻,我怀着身子又水土不服,所以家里吃饭还是靠他手艺呢。”
“听着倒像是个好人。”祝翾一边撇过茶叶一边低头说。
褚德音便接过她的话茬说:“不是好人,我也不会嫁给他。”
祝翾却继续说:“虽然如此,在我眼里,也就如此了,还是觉得委屈你,真是便宜了他。”
褚德音看了她一眼,道:“小翾,你这般想吗?
祝翾点头,却以开玩笑的语气道:“你是不知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护熟,你与我都是从女学里出来的,你男人我今日第一回见,你说得千好万好,我也护熟,更偏着你,还是觉得是他占便宜。毕竟我和你要好,与他又不相干。”
褚德音便笑了起来,说:“是与他不怎么相干。
对于褚德音的丈夫,祝翾也只是以轻松的语气混过去了,其实她想找褚德音说话的时候,她那个男人就直接站到她同窗跟前接话的时候,祝翾便觉得他碍眼。
这与裴叔宁本人无关,他碍眼就碍眼在她是褚德音的丈夫的这个身份。
等裴叔宁直接行了下官礼的时候,祝翾便觉得自己不该今天来找褚德音,早知道便该打听了她丈夫不在的时候来。
褚德音那样开朗的人,祝翾在那时都瞧见了她略显难堪的神色,作为祝翾故人,她与她本该是平等的,可是作为裴叔宁的妻子,她似乎又与祝翾有了距离。
这个距离其实在褚德音离开女学的时候便存在了,只是上次褚德音带着女儿见祝翾的时候这个距离并没有削弱她们旧日的少年情谊,现在她丈夫往这里一立,这个距离的存在就残酷地彰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