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选调:“你好,我叫秦姝。”(第13/18页)

从来烟酒不沾的她,被判定为醉驾,一头撞断高速护栏栽了下去,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她的死亡噩耗传来的时候,秦姝正在心理咨询室里进行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心理咨询;为她做咨询的,恰恰是多年前在某所小学里,为她仗义执言过的那位女教师。

秦姝是这几年所有的孩子里,最有天赋也最刻苦努力的一个,没有之一,在吃孤儿院内部大锅饭的情况下连跳三级,提前考上了本市的重点高中,还得到了全额奖学金。

按照这个势头,将来什么燕京什么水木都是囊中之物,没准还要打电话来抢她这个人才呢,毕竟每年两边打架抢状元都是惯例的热闹了,要是这个热闹能出在她们孤儿院里,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眼下正好赶上三模结束,只要过了这次模拟考试,再过不久,就是号称能决定千万人命运的高考。

这种“通过尽可能公平的大规模考试选拔人才”的制度自古便有,而眼下,被姚怀瑾扫荡了一通、“拔出萝卜带出泥”清理过后的教育领域更是格外公平,至少这几年里,是绝对闹不出什么幺蛾子的,不会再出现像之前一样,“男生可以免试就读师范大学,毕业即就业,为教师团队输送男性”的有偏颇的情况。

然而在她一手缔造的清平盛世来临之前,这一宏伟战果的最大功臣,却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就这样,一喜一悲两个消息,在同一天的同一时刻传到了秦玄时的面前:

喜的是,秦姝的名次不管在哪次模拟考试中,都遥遥领先,名列前茅;悲的是,姚怀瑾却永远都不可能听得到这个好消息了。

她惦念过、帮扶过、教导过、感召过的小女孩,终于跌跌撞撞长大成人,即将踏上一条和姚怀瑾一样,又艰难又光辉、荆棘与鲜花并行的道路,可就在姚怀瑾心想事成得到这位战友的前一日——

万事枯朽,灰飞烟灭,天人永隔。

最令人绝望的黑暗,永远出现在最终的黎明之前。

满头银发的女子凝视着手中的两张信函。

一封是姚怀瑾的部下们例行公事发来的讣告。可考虑到她生前,硬生生把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吉祥物,给弄成了真正有权力、能帮得上别人的部门;而想要从老虎口中夺食,就要做好死后被清算的准备。所以就连姚怀瑾的亲信们,也没敢给她办什么遗体告别仪式,只能偷偷通知了和她们关系最好的秦玄时等人,然后飞速送姚怀瑾去火化入土,生怕慢一步,就连骨灰都抢救不下来了。

另一封则是秦姝的三模成绩通知单。普通的成绩单都是白纸黑字的表格,然而只有像她这样,永远占据榜首位置的天才,才能在表格里,夹上一张大红色的“恭喜秦姝同学蝉联三次模拟考省第一,预祝秦姝同学高考马到功成”的喜讯单。

在这两种极致的感情冲击之下,面容枯燥的秦玄时沉默良久,最终情难自抑,老泪纵横,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天也,天也。怎至于此!”

在过分复杂的情绪激荡之下,她的声音都沙哑干涸了,活像是用两块粗砂纸互相打磨而成的:

“……你走得不巧啊,老姚。你哪怕再多活十几天,哪怕能看到她的录取通知书也好……你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帮手,马上就能来到你身边了,可你怎么什么都没等到啊?!”

秦玄时平日里只要不生气不上火,就很少这么失态,也不会说这么多话,因为无数人的饭碗和将来的命运都牵系在她身上,这份担子实在太沉重了,硬生生把一个性子跳脱的年轻女孩,给压成了现在这个苍老疲惫的中年人。

可眼下,在这种“只差一点”的微妙感之下,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沉痛感之下,秦玄时终于再也没有办法压抑住内心的悲恸之情了。

然而她又不能去祭奠姚怀瑾。

因为姚怀瑾已经被她信得过的、愿意冒着“和得罪过有钱人的上司还有勾连”风险去为她收尸的亲信,连夜秘密送往最近的火葬场,按照她的遗嘱,将骨灰撒入大海,不占用任何公共资源,自然也就没有留给她们这些人去告别的机会。

然而她又不能去打扰秦姝。

这种生离死别的惨烈消息,是最能让人分心的,没见着许多普通人的家庭,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也格外有志一同地瞒着即将进入高考考场的考生么?更别提秦姝的状况甚至都称不上“普通家庭”,她的寒窗苦读才是真的苦,眼下正是百尺竿头、当进一步的最佳时机,不能毁在这种事上,就算姚怀瑾还活着,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于是到头来,她只能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静而崩溃地无声大哭,将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凝聚在这哪怕滚滚落下,也未曾发出半丝声响的苦涩泪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