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顾明筝没和宁韶光相处过,宁韶光是原身的亲娘,顾明筝只能从原身的记忆里感受与宁韶光的点点滴滴。

但时光久远,宁韶光的模样都在原身的记忆里慢慢淡化了。

宁韶光的尸骨刚从井里挖出来时,顾明筝还是有些木然的,她只觉得顾弘毅和卫莺该被千刀万剐。

她心底的痛与怨,都来自外祖母。

外祖母哭红的双眼,痛不欲生的模样,丝丝入骨地感染着顾明筝。

她忽然觉得斩首对顾弘毅来说太便宜他了,宁韶光被深埋井底十余年,让他人头落地怎能抵过宁韶光这三千多个日夜的痛?

送走传话的人回屋子,顾明筝便把卓春雪喊来,但话还没交代,外祖母就来了。

她看着顾明筝说道:“孩子,不必再脏了手。”

顾明筝眉宇微蹙,外祖母道:“你马上就要成亲了,这件事情不用你管,去给你娘抄经去吧。”

顾明筝听了外祖母的话,回屋抄经。

深夜里,寺中灯火通明。

谢砚清独自前来,他给宁韶光磕了头上了香,他在宁韶光的棺椁前起誓,但誓言还未说出口,就被顾明筝拦住了。

“无缘无故地起誓做什么?”

“我不信那些。”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宁韶光一腔真心错付,最后丢了命,十几年了还没入土为安,他怕顾明筝被这件事影响,他怕顾明筝退缩,他怕他们的亲事被此事影响。

他只是想告诉顾明筝,他会永远爱她,护着她。

顾明筝知道谢砚清的意思,她说道:“这世上的人与人会相似,但绝不会一模一样。”

“谢砚清,我不需要誓言,倘若将来我们情谊不在,走到了陌路,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顾明筝的眼神冷冽,谢砚清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重的话,仿佛他们此刻已经不是相爱之人,仿佛她已经下定决心丢下他。

谢砚清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将顾明筝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不会的,我们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明筝,你不能这么想我。”

谢砚清微颤的声音在耳畔间响起,顾明筝轻轻地环抱住他,轻声道:“嗯,我也相信我们不会。”

谢砚清也住进了寺中,他陪着顾明筝抄经书,陪着顾明筝守夜,寸步不离。

外祖母看出谢砚清的不安和用心,也不想顾明筝沉浸在这个事太久,便随着谢砚清留下了。

顾弘毅和卫莺的斩首定在了五月初一,宁韶光的超度还没结束,外祖母没去观刑,也不许顾明筝和宁乐瑶宁行舟他们前去。

但顾明筝还是偷偷去了,宁乐瑶和宁行舟同行。

她们到时,刑场周边已经围满了人,几条街都挤得水泄不通,谢砚清将顾明筝她们带到了旁边的楼阁上。

顾弘毅和卫莺被带上刑场,今日的监斩官是钟奎,临近时辰时他念完罪状后喊了行刑。

顾明筝伸手捂住了宁乐瑶的眼睛,自己则是一眼都没眨地看着行刑官抬起刀。

顾明筝只在影视剧中看过斩首画面,那都是手起刀落人头落地,她对这个职业不熟,她也不懂这其中的规则。

她以为,顾弘毅和卫莺也会一刀人头落地。

但刑场上的行刑官,手起刀落人头并未落地,连砍了五次俩人的人头才落地,顾弘毅和卫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还在空中回荡。

顾明筝她们的位置在二楼,可以俯瞰整个刑场,围观砍头的百姓一片寂静。

顾弘毅的头颅从高处滚落到了刑场边沿,围观的人纷纷后退,唯有一带着面纱的女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顾明筝盯着那女子,问道:“她笑了吗?”

宁行舟道:“看不清。”

谢砚清说:“应该笑了吧。”

宁乐瑶听着她们的对话,问道:“谁呀?谁笑了?”

宁行舟刚想告诉宁乐瑶,却见那女子走进了人群,摘去了脸上的面纱,眨眼间,宁行舟已经找不到那女子的身影了。

谢砚清看着顾明筝。

在刑场看砍头这

事儿,很多人看着刀落时都会吓得眨眼,包括旁边的宁行舟,在那一瞬间都眨眼了。

顾明筝蒙住了宁乐瑶的眼睛,自己却盯着刑场眼睛都没眨一下。

谢砚清是很心惊的,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也说不上来。

“我一直以为砍头都是一刀结束。”

谢砚清道:“刽子手行刑时可五刀断颈,超过五刀还没砍断的,他们也会受到惩罚。”

顾明筝:“原来如此。”

斩首结束,围观的百姓散去,顾卫两家人皆穿着囚服被官兵押走。

顾明筝准备上马车时,顾家的人从她的旁边经过。

顾怀瑾看到了顾明筝,顾明筝也看到了他,二人四目相对,顾明筝眼神平淡无温,像是看一群陌生人一般,但顾怀瑾牵着妻子孩子,眼底埋着蚀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