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酸浆
谷雨种大田。
这是村里出生的孩子从小就听老一辈人经常念叨在嘴边的一句话。
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一般出现在每年的四月下旬,在这之后,天气就转暖了,气温急剧上升,春天也开始向着夏天过渡。
看看,多快,感觉冬天刚过去,夏天就来了。这些节气,总是给人先走一步的感觉,体感上还在上个季节里,实际上已经不是了。
不过谷雨之后,雨水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春雨贵如油,往两边已经犁完正待播种的大地上看,人们像蚂蚁似的一点点地移动着,种地,然后等待着过两天下一场雨,把大地润湿、浇透,省了人力去担水,要不这么多亩地,全靠人抬水浇,得累死,这就是人和老天爷之间默契的配合了。
和前几天老袁家种土豆时的情形差不多,男人在前头顺着垄沟刨坑儿,后面的妇人跟在后头稍稍弯腰往坑里扔苞米粒儿,一个坑里扔两三个。
一个也行,那就是拼运气了,要是它没萌发好没长出来,那这个坑儿不就空了嘛,所以保险起见,两个最好,手一松放仨也行,不过不能都放仨,太费种子了。
像黎安安就特别适合干往坑里扔苞米粒这活儿,因为她矮,几乎不用弯腰,站着就能扔准,扔一亩地的苞米粒儿,嗬,轻飘飘。
……呵呵,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前两天刚下完雨,地上的土看起来蓬松又湿润,刨坑都不费劲儿。黎安安一走一过,和认识的大爷大娘们打着招呼,有的人刚干完了一来回两垄沟的地,正好停下来和她说说话,喝口水,就当歇着了。
她真的真的特别喜欢小李村,喜欢这片土地,不只是原主的感情作祟,是因为这儿真的是一个让人越待越亲切,越待越会忍不住爱上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土地,掬一把土,再松开,让人觉得踏实又安心;和村里的大娘婶子们说说话,不管内容有没有营养,话里话外的亲近热情是不变的;春夏上山采野菜采蘑菇,秋天摘果子,只要你认识,去山上走一回,不管是什么,回家的筐里都总是满的;冬天的小李村则是最安逸的一个季节了,漫长的冬天,土地结冰,干不了大活儿,只能干些小碎活儿,全当养一养身体了,去山上捡捡柴火,给家里的妻女把屋子烧得热热的,男人脸上才有面儿。
有人说,农村只能让人待上几天,多几天就受不了想要逃离了,但是黎安安觉得,她真的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儿。现在医疗问题也解决了,后顾之忧都没了,那就更是了。
嗯,不过首都的房子也还得买,她喜欢,丫丫小石头他们不一定喜欢啊,得给孩子们留点选择的余地,唉,这心操的啊。
一路打着招呼,做个尽量不社恐有礼貌的孩子,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山脚。
……好吧,小李村也不是一点儿缺点都没有,认识的人太多了,遇到就要打招呼,有的时候她都恍惚,这人该叫啥来着,遇上那种一家好几个孩子还都长得特别像的,经常把老大老二搞混,唉,尴尬。
到了山脚,两人直奔杨树林儿。
中间还看到了村里的羊倌儿斜挎着个大兜子在那放羊,平时看着脏不拉几的羊一放到山青草绿的山上,还显得白了不少,正低着头啃着地上的嫩草。
羊倌儿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最上头系着一个绳子,在空气中用力地甩一下,会发出一声极响亮的鞭声,小羊们听了顿时乖乖听话。
黎安安看着,砸吧了一下嘴,转头看向荷花姐,“你说我们村儿就养羊,我吃羊咋还这么费劲呢。”
张荷花听了,一笑,下巴一抬,示意她瞅山下,“那还有牛呢,敢吃吗?”
……
有道理。
在小李村,羊倌儿可是个好活儿,虽然小羊们都臭臭的,但是这活儿大家都抢着干。可不是因为要薅社会主义羊毛哈,不知道别人,反正她们村的羊倌儿性格还挺老实的,应该不会干这事儿……吧。
是因为首先这活儿不累,只要看着这些小羊不丢,好好吃东西就行,其次,看羊的时候自己可以抽空干点其它的事儿啊!比如,把羊放在眼皮子底下吃草,自己去别的坡上掰一兜子刺嫩芽,路上看见蘑菇了,顺带着捡一捡,瞅见野菜了,放羊的间隙挖它个一挎兜儿……
这都是本职工作之外抽空能干的事儿,来一趟山上,带着鼓鼓囊囊的兜子回去,干公家活儿的时候顺带着挖自家的菜!
黎安安羡慕地回头看了好几眼,真心觉得这是个好活儿。
到了杨树林儿,地上都是干枯的树枝和长得绿油油的嫩草。大自然真是最厉害的园艺师,就这些破草,一个边缘干枯的都没有,都长得贼精神,山上的土肥力还强,密密麻麻一大片,一眼望过去,那叫一个生机勃勃,找不着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