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4页)

她静静地收拾好热水衣裳,依旧紧紧束缚住胸前,换了一身干净的男袍。

才穿好,就听到一阵迟疑的,怯怯的敲门声。

“是谁?”

她一边拿起厢房里的小铜镜,飞快将将淡了些的眉毛重新画得粗黑,一边出声问道。

“我是隔壁的,想来借一床被子。”

隔了一扇门,女声细弱轻微。

香萼略放松了警惕,打开一道缝隙,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站在门口,面色通红。

她开了门,疑惑地问道:“借被子?”

客栈里怎么会少被子?

这女孩显然极为羞耻,小声道:“主家说屋里只有两床被子,让我去楼下要,可又要加钱才行。主家不肯出这个钱,让我来向隔壁借一床。”

香萼方才和她们是前后脚上来的。女孩口中的主家是个白白胖胖的妇人,发髻上戴着一支粗粗的金簪子,这女孩替她抱着孩子紧跟其后,在香萼面前上了楼。

“主家不肯,我夜里就没得盖了,你能不能借我一床?”

这个妇人当真吝啬惜财,香萼蹙蹙眉,道了句:“好。”

她转身回去抱了一床被子给她,女孩千恩万谢地走了。

香萼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气,关好门重新坐下。

这几日雇车马的花费多,住宿她也不敢睡大通铺,其余的事她尽量节省。将昨日买的干饼贴在茶壶上热了热,不那么硬了后靠在床头慢慢吃完。

香萼把掉落的碎屑收拾得干干净净,拿出了回客栈前买的针线和一叠素帕子。

灯下,她脸上染着一层昏黄,眉眼柔和恬静。

她微微低着头,一双眼专注地盯着,手指灵快,转眼间就绣了一丛葡萄架。她尚未决定去哪儿安顿下来,但路费总是要预备好的。如今只能在屋内待着,不如多做些绣活,权当给日后的嚼用做打算了。

香萼连着绣了五块不同花样的帕子,隔壁的孩童哭闹声终于小了,她抬头,轻轻揉了揉眼睛。

帕子上的葡萄架,蝴蝶等都极是精细生动,让人见了就喜欢。

她拿起一块在灯下仔细打量片刻,满意地笑了笑。

初初离开时那点不知何去何从的悲凉和惶恐,已在路上一扫而空。

在做了一会儿足以能拿出去卖的绣活后,她更是心下安定。

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每日在干娘的裁缝铺子里静心做活,靠双手自食其力,心中简简单单。

这才是她应该过的,喜欢过的生活。

而不是萧承面上温和,却又强势地要让她习惯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贵日子。

只是每每想到她来襄陵的目的,她的心情都会变得沉重。

笑容也随之一滞。

大雪纷飞,挦绵扯絮。

香萼走到窗边,眼看雪越下越大了,重重拍在陈旧的木窗上,一副要侵袭入内的架势,叫人心惊。

隔壁的声响又跟着大了起来。

香萼蹙起两条画过的眉头,若是明日再这样下去......她也顾不上恶劣风雪,还是得继续出门打听的。

萧承说了七日后回到京城,她猜他留在京城的下属不会把这件事立刻告诉随扈的他。

打听到人将该做的事做好,她就立刻离开这里。

至于回京后的萧承......

她心内一紧。

一个逃脱的外室,他知道后会费功夫找吗?还是她运气好,没撞上他京城留守护卫们的追查?

正想着,外头的声响越来越大。香萼不想惹出事端,叹了口气,忽然听到吵闹声里面夹杂着楼下门被大力拍开的声。

这样的风雪天气,天不早了,还有谁会来用饭或是投宿?

她本能地觉得不妙。

香萼清楚自己的逃脱计划不够精密,七分谋算里还有三分运气,当即就将行囊塞到怀里,矮下身子轻手轻脚地挪到了楼梯边,在暗处隐匿身形后往下望。

几个高大的年轻壮汉围在中堂,一下子就有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正和客栈掌柜说话的人,领头模样,一身武袍,怎么看都有几分眼熟。

她皱了皱眉拼命回想,突然想到来果园接走萧承的亲卫里,就有这个面色冷肃的大汉!当时,他也随着萧承的动作朝她揖身行礼。

一瞬间,香萼心脏骤停。

她顾不上去想今日是哪里泄露了行踪,回过神来就屏息敛气地挪回了厢房内。

他们必然是来找她的。

这几人只见过她一次,此刻她画粗了眉毛,涂黑了脸,任谁瞧了都觉得是个矮小的年轻男人,他们会认出她来吗?

香萼打了个哆嗦,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逼迫自己清醒一些。

她打量四周,陈设简单的一间房里根本没有能够让她躲藏的地方,想出门只有走楼梯,或是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