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5页)

“是嵬杀的。”

轰——

邬平安脑中仿佛绷断一根弦,脸色煞白,通体发寒地看着前方的少年:“为何要杀她?她不是你亲生妹妹吗?”

姬玉嵬对她口中的妹妹并无多少在意,反而因她问这句话索然无味,漫不经心按着穴位抑制心口又传来的古怪悸抽,“她是胞妹,可嵬想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杀人不需要理由吗?

此刻邬平安仿佛被人破开头颅,往里面倒满水银,连着血肉的皮囊正在慢慢脱落,整个人也成了一张剥落的皮无力往下滑。

人是他杀的,他连掩饰都不屑,因为无需理由,他理所应当随意夺走人命。

姬玉嵬见她面色发白,当她想要理由便道:“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那能使嵬方便接近平安,所以若没有她也会有旁人,除非平安能主动找上嵬。”

说此处,他停顿须臾,美丽的面上浮起纯粹的迷茫:“这有可能吗?”

当然没可能啊,她听见姬玉嵬的名字避之不及,怎会主动凑上前去?

他连同胞亲妹都能杀,只为了让她落入可怜之地等着他来拯救,那她能不去想,阿得是不是也是他杀的。

邬平安脑中仿佛闪过什么,僵转动眼珠看向他,耳鸣声在不断响起,嗡得她的声音都听得不真切:“阿得是你杀的吗?”

姬玉嵬笑望她:“是嵬杀的吗?不是所有人亲眼所见她怎么死的,你不能什么都往嵬身上加。”

就算他没杀阿得,但后面那些人呢?

他这般纯恶毒的品性,她遇上的那些危险,他每次都能及时赶到,没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她能如此快信任他吗?

甚至之前驯兽园中的惨状都可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见她面色发白,天性歹毒的少年以为她在害怕,漂亮眼里浮上伪装的温柔,如往常般安慰她:“平安放心,嵬不会杀你的,你知的,你对嵬还很有用,便是无用,

嵬也不会杀你,嵬至今仍视你为知己好友。”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邬平安松口气,反而在心中闷了沉中的气。

“你……”邬平安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

少年坐在身边宛如一樽玉做的观音,长眉媚眼间的朱砂痣如浮着久经不散的血珠,为清冷的皮囊盛出惊心动魄的艳丽,不觉有错神情天生残忍。

他就如此悲悯地等着被原谅,等着被理解,甚至端庄出神性。

邬平安捂着喘不上气的胸口呢喃:“你还是人,还有良心吗?你到底想过死去的那些人也是人、是同类,想过若你是那些人被人肆意杀戮有多可怜吗?””

他头微倾,郁闷她竟会问出这种话,耐心道:“当然是人,也想过他们是人,但嵬不杀那些人,最后终究也难逃一死,丑陋穷苦地活着不痛吗?嵬只是在帮他们结束痛苦提前轮回,来生若是轮回到美丽的皮囊,富庶的氏族,他们才应该感谢嵬。”

“至于有没有心。”

姬玉嵬抬手按住跳动的心脏,胸口还在古怪地跳,从未有多的鲜活,怎会没有心?

他因跳动的心,有几分愉悦地回:“平安没摸过嵬的心跳吗是活的,会跳动。”

邬平安当然摸过他跳动的心脏,那的确是一颗有活力,出自人类的鲜活的心脏,可她想到之前每次遇上危险被他所救,都会更信任他,是因为他在用那些人的尸体铺路。

或者说死的那些人在他的眼中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主人,是拥有这片土地上所有一切物种的掌控权,毁了便毁了。

哪怕他是人,这番诡辩也完全没有人性,虽然知道姬玉嵬就是书中原封不动的黑泥,此刻还是因为他这副天真不知错,理所当然的残忍而感到寒颤。

世上怎会有如此天真恶毒的少年?

她以前为何会认为姬玉嵬没有被淤泥染黑?他已经黑透了。

邬平安胃里涌出气堵在喉咙,有种想要吐出来的闷,猛然一手抓住他的脖子,狠狠抓压在麦碎壳枕头上,翻身坐在他的身上自上往下看他。

被摁进枕间的姬玉嵬在昏暗的破烂房里,似刚褪去皮化成人形,乌发蜿蜒从榻沿长倾垂泻至地上,没想到她会忽然有这种行为,迷惘往上掀起长睫。

他白皙的脸庞泛红,眼尾荡漾出涟漪水色,哪怕被按住也仅诧异片刻,依旧平静淡然的用温柔目光凝视她:“平安你杀不了嵬。”

邬平安如此弱,他都无需用术法,她的头便能轻而易举变成一颗长满黑青苔的石头,从尚有余温的身子上滚落在地上。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杀她,才任由她这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邬平安自然知道她杀不死姬玉嵬,可她是要杀姬玉嵬吗?

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没有教会她如何杀人,只教她人命可贵,所以她杀不了姬玉嵬,也不会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