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终章 涉岸篇【80】·“母神。”(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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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瓦罗莎当属灾厄之地,幽游罪人承受十二刑之苦,演绎诸天之灾厄、渡缘之九幽,当天命如此,又为何赋予我等伊鸠莱尔之祝颂?】
……
“幽游罪人……倘若我没记错,斯年,你说过你是幽游罪人。”苏明安说。
斯年茫然点头。
是啊,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为了幽游罪人,只要经受十二般苦难,就能实现任何愿望……他已经经受了五刑之苦……
“幽游罪人是混沌之神的眷属。而混沌之神分裂出了轮回之神莫比乌斯。”苏明安说,
“传说,轮回之神莫比乌斯,乃是‘轮回塞壬’一族的祖先。祂拥有眷属‘重生之阳’,他们认为每隔一段时间,人们会在太阳之下重生。另有眷属‘倒吊人’,乃是年龄倒退生长之人。轮回之神司掌轮回之权,为了践行并升华祂的轮回之道,祂常常亲身体验轮回之理,化身凡人,投身罗瓦莎,自幼长大直到老去,体味平凡人的一生,死后收归这一生的感悟与灵魂,壮大自身,由此变强……”
一段叙述,令不少人恍然。
这一刻,斯年望见了苏明安的眼神。
——那是一种夹杂着恍然与共情的眼神。
……
【——若说祂之眷恋不过怜悯的一瞥、遥远虚无的侧写,又为何令苍生植根于巨树,令文明之叶绽放成花,令巴别之凛族坠落凡世?】
……
伊莎蓓尔的意识传来,宛如精神狂啸:(——莫比乌斯,你该苏醒了!助我破除封印!再不苏醒,你且等着一切完蛋吧!你要为了自己的一次平凡而平庸的生命、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爱人、一堆早已泯灭的战友骨灰、一场虚假的人生——辜负你们故乡的救世主大人吗!?)
这一刻,宛如钟响。
宛如一个巨大的锤子敲在了红发男人的心上,他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掌中白花飘落在地。
他仿佛看到很多人在望着他,悲哀而怜悯地望着他……圆脸的小士兵、拿着水壶的老兵、被他刺穿的新兵、拍着他肩膀大笑的老班长……
战场的记忆是真的,共同作战是真的,他的人生是真的……但是,他的本质是假的。
他是“斯年”……他不是“斯年”……不,他该如何认知自己?
原来他是最先背叛自己阶级的人。
斯年后撤几步,很快抬起头,满脸泪痕,鲜血从他的眼眶涌流而出,交织成了血泪。
“我是斯年……你他妈……你他妈!”斯年浑身颤抖,泪水一涌流一涌流落下,
“你他妈告诉我都是假的?”
他拔出背着的步枪,指向庞大如山岳的恶魔母神——在宇宙浩瀚无垠的源点之内,渺小的人类举起枪支,对准高维之上的生命。
“——干你的母神!”
“——干你的命运!!!!!啊!!!!”
……
【——不要退缩,扣动扳机!相信你的英勇与牺牲是光荣的!】
【——母神仁慈于我们,赐下和平拯救苍生……】
【——斯年!你他妈愣着干什么!把子弹递过来!想活命就机灵点!】
【——嘿,兄弟,尝尝这个,我家婆娘偷偷塞给我的,就剩最后一小口了。】
【——为了国王!为了罗瓦莎的荣耀!冲啊——!!!】
【——斯年哥……等葡萄熟了……你一定要来……我酿的酒……可甜了……】
【——记住,你们是盾牌,是利剑!你们的牺牲将铸就永恒的丰碑!】
【——疼……好疼啊……妈妈……】
【——活下去,斯年。替我们……看看和平是啥样……】
【——红塔万岁!】
【——国王万岁!陛下万岁!母神千千万万岁!】
他的脑中,反反复复盘旋着曾经听过的话语,像个疯子一样嘶吼起来:
“你他妈的——!”
“母神!!!啊啊啊啊啊——!!!”
……
【“萨沙里比我小好几岁,是边境农庄出来的,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笨手笨脚,训练总出岔子。他总念叨家乡的葡萄园,说等仗打完了,要把园子扩得更大,酿最甜的葡萄酒。还总说,有个青梅竹马在邻镇等他回去。”】
……
没有回答。只有源点深处更幽邃的寂静,仿佛在嘲弄他蝼蚁般的呐喊。
“砰!砰!砰!”一枪,一枪,一枪。子弹飞出碎裂,枪支发热发烫,眼泪也在发烫,烫得男人什么也握不稳,腿脚也站不住。
他从未想过未来会光辉耀眼,也不想着荣华富贵。他最大的理想是像个有尊严的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而不是像狗,像虫豸,像蝼蚁,活在下水道里,活在泥泞里,活在战场腥臭的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