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2/4页)

沈徵眼中锋芒毕露:“此时是开启海运的最好时机!”

这句话出口,武英殿瞬间炸开了锅,满堂朝臣神色各异,窃窃私语。

大乾想要开通海运,并非本朝才有念头。

肇熙帝、康贞帝时期,朝廷就曾动过开海运的心思,可运河乃是百万漕工的衣食所系,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身为现代人,沈徵深知,到了顺元朝,漕运问题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境地,如果不找到第二条路,往后运往京城的粮食只会越来越少,沿路大小官员层层盘剥,法不责众,最后皇宫吃粮都成问题,更何况百姓。

于是他对满堂嘈杂置若罔闻,依旧从容不迫地说:“此次漕船滞留,粮米霉变,原因是漕卒哗变,而漕卒哗变,原因是徭役繁重、官吏贪墨成风。朝堂在此危局之下,为珍惜粮米、解京城之困而开启海运,是迫于无奈之举,既能最大限度降低百万漕工的愤怒,又可将他们的怨气,转移至哗变首恶与贪墨官吏身上。”

转移矛盾这招沈徵曾极为反感,但如今换了角度,又不得不承认非常好用,想要让一个庞大的国家运行下去,很多时候,光靠正义感是行不通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海运运粮,周期远短于漕运,能大幅减少沿途损耗,且运粮全程由水师与海运衙门管控,贪腐漏洞也相应减少,同时,漕运徭役繁重,累及沿河百姓,海运一开,百姓便能专心务农,徭役负担也能减轻,利远大于弊。”

“历来改革,必有阵痛,漕工失去衣食所系,但海运兴起,船员、水师的需求量会大幅增加,海船建造亦能给百姓提供营生,促进沿海经济发展。至于漕运,朝堂不必急于取缔,往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两者的粮食承载量,循序渐进,平稳过渡。”

顺元帝听完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不可否认,他被沈徵给说动了。

龚知远见状,心头一紧,立即严肃道:“陛下!五皇子年少气盛,尚不知此事牵扯之繁,当年康贞帝为何半途而废?还不是因开通海运弊大于利,稍有不慎,便是朝野动荡!前人之鉴犹在眼前,陛下万不可因一时之念,擅作决断啊!”

沈徵瞥了他一眼,讥诮扯唇,转脸就给顺元帝送上一顶高帽,言辞恳切:“父皇之德,不亚往圣先君,且更有过人之长,此事唯有父皇在位,方能解决啊!”

这顶高帽送得恰到好处,顺元帝听得眸光一亮。

若祖父,父亲未能解决之事,在他手中实现,史书之上,定要为他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温琢微微挑眉,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着实没想到,上一世板上钉钉的漕运定策,也能被沈徵生生扭转了方向。

如此一来,谢琅泱方才的风头算是被彻底盖了过去,满朝的视线也都会聚焦在海运之上。

沈徵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想好了?

怎会有如此聪慧可教的殿下!

温琢正凝眸望着沈徵挺拔的背影,余光却无意间瞥见,斜对面的谢琅泱正死死盯着自己,素来清正的眸子,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怨愤。

温琢先是一怔,随即了然,谢琅泱以为这些话是他教沈徵说的,为的就是截胡功绩。

温琢无声冷笑,这可真是误会大了,谢琅泱怕是到现在还觉得,沈徵与沈瞋一样,凡事都需旁人提点才能成器。

他懒懒地挪回目光,缓缓出列,气定神闲道:“陛下,昔年康贞先帝曾有言,‘漕运积年必淤,海运则绝此患’,惜乎天时地利人和未具,海运之策方未及推行。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先帝选择陛下,正因陛下身负此才此志,能替他了却这桩遗愿,造福后世万代。”

他话音刚落,谷微之便出列附和:“臣也以为,此时正是开启海运的最佳时机!”

薛崇年见状:“臣附议!”

君定渊:“臣也附议!”

那些瞄准时机,打算向沈徵递投名状的官员也趁机站出:“臣等附议!”

顺元帝被这股子进取之气鼓动得心头激荡,久卧病榻的颓唐也散了几分:“好,便依众卿之言。墨纾,你即刻赶赴松州,补发克扣粮饷,止息哗变,整顿漕运乱象。至于开海运一事,既是五皇子提出,便由他全权负责,沈徵,你给朕拟一套详尽章程出来,兵贵神速,不得延误。”

墨纾:“臣遵旨!”

沈徵:“儿臣遵旨。”

沈瞋目睹形势极速变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没有议政之权,只能焦躁地看向谢琅泱,无声催促,他希望谢琅泱能再站出来,舌战群儒,断了沈徵立功的可能!

他太清楚了,一旦沈徵将海运之事办成,功绩斐然,那储君之位再无撼动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