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人心齐,泰山移……(第2/2页)
杜悯要将废弃的秦渠再度利用起来,在黄河下游开挖出两条黄河支流,不仅利于农业灌溉,还能缓解武陟县、武德县和河内县的压力。
来到黄河北岸,夯堤坝的工人已经吃上了晚饭,杜悯翻身下马,他走到锅灶前问:“今晚是什么饭?”
“猪油鸡蛋崧菜汤饼。”
杜悯拿过一柄火把往陶釜里一照,面汤上浮着一层油星,其中还掺杂着淡黄色的鸡蛋花,“给我来一碗。”
“还有饭吗?再来一碗。”一个长得壮硕的男人走来,递来一个大陶碗。
伙夫先给杜悯舀一碗,余下的都舀给这个大胃牛,这人是出名的饭量大。
“饭食还行吧?”杜悯开口问。
一提起这个话头,男人乐得笑出声,他饭量大,一个人顶寻常两个男人的饭量,在家的时候他都不可能顿顿吃饱。来到温县,听说饭菜能吃到饱,他一开始还不信,但他都干五天的活儿了,他不得不信,的确是能吃多少吃多少。
“特别行,大人,我一定卖力干活儿,对得起官府给的工钱和我吃下的饭菜。”男人高声说。
“今天傍晚又送来几十车的粮食,饭食管够,你们在这儿安心干活儿。”杜悯把火把递给伙夫,跟役工们说:“吃饱饭再干一会儿活儿,夜深了就回去睡觉,不要在外晃悠,过了亥时还在外走动的,被巡逻队逮到,扣两天的工钱。”
说罢,杜悯上马,他去黄河下游查看另外两个支队的情况。
三月初,月色黯淡,黑夜里的火堆尤为醒目,火堆燃起的光影下,一道道拉长的身影挑担路过。
夜风里充斥着泥土的土腥气和草茎树根断裂的清苦味,铁锹踩进泥土,锹头跟沙石相切,尖锐的刺耳声穿过层层泥土变得发闷,跟劳工使劲时发出的闷哼声掺在一起,此起彼伏。
坐在火堆边烤火的监工耳尖地捕捉到马蹄声,几人飞速起身,迅速散开。随后,黑夜里响起哨声。
“天黑,动作都慢着点,小心挖到脚。”
“拉开距离,不要凑在一起。”
监工的吆喝声在哨声落下后响起。
马蹄声靠近,杜悯跳下马,附近的监工迎上来,“是杜大人啊?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今天进度如何?”杜悯问。
“五里内,河道由原先的七尺拓宽至二丈,明后两天,可将今日拓宽的河道挖掘至八尺深。”监工汇报。
杜悯颔首,他拿起一柄火把沿着一旁的苎麻地走一圈,巡看过后,说:“今日又来了三千余人,明日再往这边分派一千人,你跟其他监官做好调度。”
监工应是。
看过后,杜悯又去十里外的另一个支队,一圈转下来已接近戌时末,他骑马回转,跟劳工一起打道回府。
进城时,杜悯在城门外遇到两队役工,郭县令和衙役正在发愁今晚如何安置这些人,看见杜悯,郭县令走过去说:“杜大人,这两队役工分别来自修武县和武德县,他们捎带着两县县令的口信,这是最后一拨人,两县不再安排劳工过来了。”
杜悯暗吁一口气,“人也够用了。”
郭县令赞同地点头,这个人数刚刚好,再多真安置不了了。
至此,四县的劳工和役工全部抵达,合计二万六千三百人,再加上温县的八千个劳力,合计三万四千余人。
三万四千余个劳力,抵得上温县全部的人口,每逢天一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窝棚、民居里走出来,所有人伴着哨子声,扛着铁锹、挑着担、赶着牛和驴前往黄河两岸,大地为之震动。
火红的朝阳穿透稀薄的雾气照在黄土大地上,千万个脚步抬起又落下,黄扑扑的尘土飞扬,尘土映着光芒,如千万道熠熠生辉的眸子。
“我闻到肉香了,今天早上有肉!”
“快走快走,前面的人走快点。”
人群跑了起来。
最先抵达的人递上碗,问:“今早有肉?”
“有,今天一天都有肉,昨晚官府发下来一整头猪,今天一天三顿饭都是猪杂猪肉汤饼,油水可足了。”伙夫回答,“好了,下一个。”
盛到饭的人自个儿找个位置蹲下来,坐在锹把儿上吸溜面汤。
渐渐的,排队的人少了,地上蹲了一大片,汤饼的热气混着呼出的白气,这是一种人烟鼎盛的热闹。
早饭过后,饱食一顿的劳工自觉地扛起锹挑着担去干活儿,一锹锹土撂起,一筐筐土抬上岸,等在岸上的挑夫挑起筐,脚步稳当地离开。
一筐筐泥土运送到黄河北岸,在扁木、木锤的夯打下,化作一道坚固的堤防,这是人多力量大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