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杜别驾
“的确是个妙计。”女圣人轻笑出声, “吾不如出手推一把,让杜长史明面上跟世家站在一个立场上。郑宰相欲使离间计,吾如他的意, 让其达成目的。”
“圣人是打算让世家官员误以为您对杜长史生了嫌隙?您打算如何使计?驳了郑宰相为杜长史的请功?”巡抚使问。
女圣人轻摇头,她怎么会出面驳了郑宰相的请功之言, 就如巡抚使所言, 朝堂百官不会答应杜悯在三年内从一个七品县令升迁为三品大员, 她把这个问题拿到朝堂上商议便可。也让世家官员都看看, 杜悯可是郑宰相看重的门生。
巡抚使离开后,女圣人传召吏部尚书和吏部考功侍郎面圣, 她将在自己手里压了五天的奏折交了出去,“怀州长史杜悯在怀州大案中居功至伟, 郑宰相念其才能出众,有意提拔此子任怀州刺史。吾拿不准主意, 特邀二位卿家来商议。”
吏部尚书皱眉,他接过奏折反复看两遍,的确是郑宰相的字迹, 这老家伙中邪了?
尹侍郎跪坐在吏部尚书身后,他稍稍抬起头, 用余光观察女圣人的神态。
“尹侍郎,我记得怀州长史是你女婿?”吏部尚书开口,“杜长史是在三年前开启仕途的?”
“他在履任前,曾在礼部为官三年, 还曾为二位圣人的封禅大典献策献力。”尹侍郎为女婿美言几句。
吏部尚书不认同,“无品何为官?一个杂役罢了。尹侍郎为官多少年了?十五年是有的吧?你勤勤恳恳辛劳十余年,如今任正四品侍郎。你女婿入仕三年,一朝升为三品大员, 你可心服口服?”
尹侍郎又看女圣人一眼,女圣人的态度很明显,不是赞同的意思,他不再出言辩驳。
“圣人,还望您驳了这封请功的折子,杜长史若升迁怀州刺史,恐难以服众。至于郑宰相所言,臣认为言辞太过,州长史对州刺史有监督和劝导之责,杜长史告发许昂贪赃枉法,是职责所在。”吏部尚书呈递公文。
“能不能服众要询问众卿,奏折交由门下省审议吧。”而郑宰相就是门下省的宰相,女圣人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又踢给郑宰相,让他去跟百官争论,看他是好人做到底还是中途倒戈。不论他如何选择,杜悯得郑宰相看重的事实是众人皆知了。
尹侍郎闻言,心里顿时有数了,女圣人不会让郑宰相如愿。他当即焦灼起来,杜悯怎么跟郑宰相走到一起了?寒门官员跟世家混在一起,可是两头都不落好!糊涂了不成?
回到家,尹侍郎立马写信训斥杜悯,信写到一半,他心里升起一个疑问,郑宰相借纸扎明器升为宰相时都没有如今天这般看重杜悯,眼下的请功之言是为哪般?难不成真是被杜悯的才能打动了?这个念头一出,他嗤笑出声。
墨迹未干的信纸迅速被火苗吞噬,尹侍郎撂下毛笔,望着烛火沉思。他眼下能断定郑宰相对杜悯不怀好意,意图挑唆拉拢杜悯,让其不能长成女圣人的臂膀。女圣人是怎么想的?真放弃了杜悯这个千里马?不,依照女圣人的性子和手段,不能为其所用者,毀之。
尹侍郎脑中清明起来,他心里有了定论,女圣人应当是起了疑,此举是在考察杜悯,杜悯还有择定立场的机会。
书房门被敲响,尹母推门而入,“夜深了,你要忙到什么时候?晚饭都还没用,先用饭吧。”
“我先写封信。”尹侍郎执笔迅速书写,把朝中的情况和他的见解一一列明,方便杜悯日后应对。
*
宰相府。
郑宰相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叹口气,为了给杜悯请功一事,他今日半天一直在见客,来客不是意图指责他,就是意图打听他真正的想法。
郑宰相陷入两难之地,他本意是挑唆武皇后对杜悯起疑,在杜悯长成之前,断武皇后一臂。也有拉拢杜悯的意思,但不可能一下子就让杜悯升为三品大员了,刺史距宰相仅一步之遥,杜悯一旦有跟他齐头并行的资本,此子不会一心倚仗荥阳郑氏。野犬养不熟就会把犬牙对向训犬人,他保不准真要成为第三个倒在杜悯手上的宰相。
但他早已放话出去,也做出了提拔杜悯的举动,势必不能回头,一旦反悔,前功尽弃不提,女圣人若是察觉到不对劲,力压众议,顺势准了他的折子,杜悯还真要升迁为怀州刺史,日后必成他的心头大患。
接下来的十余天,郑宰相在人前一面毫不掩饰他对杜悯的看重,一面虚心听从百官的批判,时日长了,他的坚持也在批判中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