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参观纸坊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小步跑来, 他先朝杜悯行一礼,继而走到孟青跟前拜见:“尊者可是孟郡君,草民姓吴, 得孟东家看重,是孟家纸坊的大管事。孟东家离开时曾嘱咐小的, 日后纸坊的一切事宜都听孟郡君的吩咐, 小的一直在恭候您的大驾。”
“吴管事。”孟青颔首, 她侧身偏向孟父孟母, 道:“这是我爹娘,主事人是二老。”
“见过孟老东家, 见过东家娘子。”吴管事问好。
“我们还是头一次到这儿来,领我们参观一下吧。”孟父开口。
“苎麻和藤条如何制成纸?沤麻是第一道工序?”杜悯开口问, “从这一步开始讲解吧。”
吴管事应是,“苎麻和藤条砍伐后, 皮和杆黏在一起黏得非常紧,很难撕下麻皮,这就要经过第一道工序, 沤麻。麻杆削去枝条后,沉在水里浸泡, 水和泥巴里的东西,会把麻皮和杆之间的胶泡化。泡个两天一夜,水里的麻捆捞起来洗去污泥,竹刀一划, 麻皮就能轻松撕下来。”
“沤麻的目的是为了沤腐麻胶?”杜悯问。
“是。”吴管事引着一行人离开沤麻田,跟着挑麻捆的挑夫走,往前数十丈,就能看见一湾河流。
“这条河绕大洼村一圈, 是为了纸坊专门开凿的,引的是黄河水,主要是用来洗麻。”吴管事介绍。
河道两岸是沙石铺路,路的两侧遍布竹竿搭的架子,挑夫把沤发的麻挑去河边撂进水里,守在河边的年轻小伙儿负责淘洗麻上的污泥,坐在河岸上的妇人和姑娘,人手一柄竹刀,握着竹刀撕下麻皮,胳膊用力一扔,麻皮搭在路旁的竹架上。
驾着牛车的老汉将沥尽水的麻皮打捆装车,一车满,鞭子一甩,老牛熟练地拉动木板车,将麻皮送进卷帘高挂的蒸煮作坊。
孟青一行人跟着牛车靠近作坊,只见这个占地颇广的作坊里砌着几十个灶台,每个灶台上架着一口半人高的大陶釜,灶下烧着猛火,灶上煮着麻皮。整个作坊弥漫着苦涩的水雾,热气腾腾的,行走在其中的汉子个个打着赤膊,热得满脸通红。
“这是第三道工序,跟第一道工序的目的差不多,这一步是为了煮胶,让麻皮上残留的胶完全熟化脱落。”吴管事讲解,“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鞣革,跟鞣制羊皮一样,煮过的麻皮会更软更柔。”
“就单纯地煮,还是要往水里加什么东西?”杜悯追问。
吴管事看孟青一眼。
“这是我小叔子,我孩子的亲叔叔,不是外人,你尽管说。”孟青道。
“是石灰水,小作坊用的是草木灰拌的水。”吴管事回答。
杜悯记下了,他琢磨着官有纸坊建好了,要从孟家纸坊借几个老师傅一用。
“这个作坊的工人每月能拿多少工钱?”孟青问。
“三到五贯不等,夏天的工钱高一点,五贯左右,冬天是三贯左右。”吴管事回答,“蒸煮这个活儿,天热的时候人人嫌,天冷了人人抢。”
“工钱还挺高,我当县令时,每月的俸禄才五贯。”杜悯接话,“这一个作坊有多少个工人?”
“一百二三十个。在去年之前,只有四五十个,最多的时候也只有八十个。孟东家买下纸坊后,纸坊生意好,货供不上,煮麻的灶只能日夜不歇地烧火,一个灶安排一个守火的人不够用,只能多雇人,白天黑夜轮换着来。”吴管事高兴地说。
“挺不错,能养活一百多户人家。”杜悯感叹,“这些年温县大灾小灾不断,你们纸坊的工人不受影响吧?家家户户不愁吃喝。”
“纸坊没换东家之前受影响,那时候工钱一拖就是半年,大伙儿的日子都不好过。去年和今年不受影响,纸坊里的工人在这儿干活儿能领一份工钱,家里的永业田种的麻卖给纸坊,又能收一份钱,日子过得可不错了。”吴管事侃侃而谈,“不瞒您说,我们纸坊的活儿可抢手了,去年温县旱得庄稼绝收,方圆三十里的农户都来纸坊求活儿做。”
“你们接收了吗?”杜悯问。
“收了一部分,孟东家遣陈管家父子三个出门查探情况,家无余粮的家庭、孤孩和大病之家,陈管家会从这等人家里雇佣一两个年纪合适的人来干活儿。去年纸坊新增了五十七个工人,孟东家的纸马店也收了四十余个学徒工。”吴管事知无不言。
“孟春做了这么多的事!”孟父陡然觉得面上有光了。
“我小弟心里一向很有成算。”孟青骄傲。
“是小瞧他了。”杜悯深感诧异,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他还挺谦虚,做了这么多好事,也没听他炫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