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们这一代的女孩子,基本上全部都是受传统的‘贤妻良母’的教育观长大的,凌薇露更是其中的典型。

她在家里时,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女儿,从小听话懂事、照顾弟弟妹妹,家里家外事情一把抓,为人做事极有责任心,同时要是事情没做好,又极其容易自责内耗,觉得都是自己没做好,是自己的错。

读书时,又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学生,上听老师的话,刻苦认真学习,从小就是班里的班干部;中间友爱同学,和同学关系都很好,帮助同学,热情热心。

嫁人后,又几乎是一个完美的良妻良母,对工作充满热情,对学生满是爱心,对丈夫不说百依百顺,也是绝对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存在,上敬老人,下友爱弟妹妯娌。

可以说,她从小成长的路径,基本上是做到了一个标准‘好女人’的模板。

哪怕是现在,她不论是作为员工尽职尽责,处事周到周全,还是作为朋友时的热心仗义温柔贴心,徐惠清都觉得,凌薇露身上几乎兼具了中华传统美德中,对于‘贤妻良母’这个称呼的典范。

徐惠清有时候都遗憾自己不是男人,如果她是男人,她也一定会爱上她,想要和她共度余生。

可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女人,在第一次婚姻失败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严重的自我否定和自我怀疑当中。

她和徐惠清这种不太信任婚姻,觉得婚姻可有可无的人不一样,她是非常需要别人的肯定,非常需要别人的认同,同时又特别渴望进入婚姻的人。

可前面那段婚姻中,多年无子,被丈夫婆婆一家指责,离婚后又被娘家人指责的日子,将她的自信消耗的干干净净,让她在程建军追她后,既感到爱情的甜蜜,又陷入自己不能生的痛苦之中,两种感情不断地在拉扯着她,令她痛苦。

她的这种极限拉扯的感觉,徐惠清是不太能明白的,所以她说:“你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凌薇露摇摇头。

徐惠清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都没去检查过,你怎么知道是你不能生?也许是你前头那位不能生呢?”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种可能,因为她从头到尾都是陷入在丈夫和婆婆一家对她的指责和谩骂当中,周围所有人都在说是她不能生,这些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她前婆婆给她开的中药和偏方,连香灰和符水她都喝过,也依然没有孩子。

徐惠清都忍不住无语了,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是如此,徐澄章也是如此。

两个人都没去看过医生,没去正经的检查过,都默认了是自己不能生是吧?

徐惠清知道,这时候大家都觉得去医院看这方面毛病,好似是个很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对凌薇露说:“现在时间还早,白天没课,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就去医院看看,把身体检查清楚了再说。”

凌薇露别的什么都好,可在这时候她又迟疑了。

徐惠清直接拉起她,在大门上挂了锁,带她去省妇幼医院做检查。

省妇幼医院在市中心,两人坐公交车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中途凌薇露一直想退缩,对徐惠清说:“惠清,要不算了吧?”

“你听我的,不管有没有问题,先检查了再说,有问题咱就治,没问题你心底也放下一件大事是不是?”她挽着凌薇露的胳膊,一只手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看得出,凌薇露陷入到这件事情很长时间,却一直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一直不曾来检查。

这种想法是徐惠清不太能理解的。

凌薇露是个从不说任何人不好的,哪怕是对她的前夫和前婆婆一家,也从不在人背后说他们半句,可她的前夫前婆婆一家,却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人,不管有什么问题,首先就是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即使到现在,凌薇露也从未在徐惠清面前说过别人半句不是。

从头到尾,徐惠清都陪着她,陪她挂号,陪她看医生,陪她做检查,安慰她,安抚她,一直到下午一点多,全部结果才出来。

凌薇露的身体确实存在一点小问题,但这个问题却不是能不能怀孕上的,医生拿到报告,对她们说的是:“问题不大,心情放宽了,孩子的缘分自然就到了。”又对二人说:“这怀孕的事,不光是女同志的事,男同志也要检查,男同志来了没有?”

凌薇露在医生说她问题不大后,先是惊喜,然后是释然,最后出来,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嚎啕大哭。

她这样的性格,就连哭都是哭的十分克制的,哭成这样,她还惦记着下午上课千万别迟到了,只哭了一会儿,就赶紧把眼泪擦擦,问徐惠清:“惠清,你看我眼睛是不是很肿,我下午这样去上课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