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疠风可治愈 他不傻,他不信。(第5/6页)

今儿的阳光有些晃眼,一道道穿过庭院里蓊郁的古柏,在正院外廊的青砖地上,投下许多斑驳摇曳的光影。

许佛锦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描眉敷粉,也不再是一身孝衣,梳着时兴的惊鹄髻,珠翠满头,身穿藕荷色交领短襦,领口袖缘还滚着一圈白狐毛边,下身长裙曳地,因剪裁得体,并不显得拖沓。

通身用的还都是上好的蜀锦。

她仰头望了望忽而从廊顶飞掠而过的一群鸟雀,又忙低头提起裙摆,小步跟上了前头的姑母。

许姑姑瞥她一眼,小声警告道:“莫要东张西望的。”

许佛锦忙收回目光,低声称是。

博陵崔、范阳卢是《氏族志》里写在最前列的门第,清贵煊赫,隐隐还高于皇族。卢家也自有调香制膏的侍女,从不外请香衣人调理容颜,姑母在经营了长安这般久,还是头一回登卢家的门。

连这都是借了父兄的光,前阵子许佛锦的伯父用许家自制的玉容散,治好了衡山公主脸上时时复发的痘疮。

衡山公主是太宗最小的女儿,与圣人同为长孙皇后所出。虽已出嫁,却极为受宠,经常出入宫闱,这次伯父治好了衡山公主的顽疾,还得了圣人御口夸赞呢。

姑母便立刻抓住了这一机遇,如今在长安也算炙手可热,几乎日日都有高门相请入宅为女眷美容养颜。

但卢氏毕竟不同,姑母极为看重这次上门看诊,若能借此结好卢氏,博得赏识,说不定将来许家还有可能与卢家子弟结亲呢!毕竟卢家人丁兴旺,嫡支庶支子弟众多,如今他们又不能再与阀阅联姻,那许家岂不是也算好选择?

许家虽不算高门,但也为世家!

许姑姑也是打量着这一点,特意让许佛锦换下了素衣,话也说得直白:“你为你那死鬼夫婿戴孝两年有余,已满服丧二十七月的礼数[1],也不算对不起他家了!寻常市井里的小娘子,死了丈夫一年后就嫁的都有呢!你年岁尚轻,总要为日后打算。今日在卢家,你必须谨言慎行,我让你开口你再开口,可不许再乱说话了!”

许佛锦喏喏应下。没法子,她在穆家闯了祸,回来便被姑母与父兄大大训斥了一番,还在祠堂跪了一夜。

如今再不敢张扬了。

两人跟着两名衣裳鲜亮、亭亭玉立的侍女一路蜿蜒,穿过数个小园、庭院,几重月洞门,方到正院偏厅。

厅内珠帘玉幕,刚一踏入,脚下便是一软。

地上竟铺着厚密的西域长绒氍毹,锦纹繁复,踩上去绵软无声。

许佛锦心想,幸好她今儿换了双新鞋,一路上大多乘车坐轿,履底洁净,否则踩上去一脚一个印子,可就又丢脸了。

这偏厅都极宽阔,内外一共有三间,装饰也极为风雅,分作三进。外厅北面,立着一架紫檀木嵌螺钿山水人物屏风,每一笔都精致入微。

转过屏风,是为过堂。

东西两壁,各悬一幅卷轴,东壁一幅,是虞世南楷书《孔子庙堂碑》拓本装裱,西壁一幅,是宫廷大匠阎立本的小品画作,如此难得真笔,卢家竟随意用来装饰偏厅;旁侧的多宝格上,错落有致地放着许多西域进贡、拂菻国舶来的玛瑙、琉璃器物,也是件件价值连城。

许佛锦见得叹为观止,心口也怦怦直跳。

她并非未见过世面,许家富贵,也藏有几样好东西,但都说是藏了,许家的珍藏,从来不敢这样大庭广众随意摆放的。怨不得天下人结亲都为门阀趋之若鹜,如此荣华富贵,谁不心动?

若真能嫁入这般人家……

偏厅最里面的暖阁,卢家当家主母崔大夫人正搂着膝下所出、年岁最小的女儿卢令仪坐在美人榻上。

她年近五旬,但保养得十分好,鬓发如漆,仅用一支赤金掐丝嵌东珠的簪子绾着,面容白皙,眼角虽有浅淡细纹,却更添几分端庄气度。

卢令仪正是豆蔻年华,生得珠圆玉润,身姿高挑,她穿着樱草色短襦,配着石榴红间色长裙,本是极鲜亮的打扮,但她此刻却蔫蔫的。

她脸上蒙着一层纱罗覆面,垂着头闷闷不乐。

崔大夫人温言安慰道:“不就是长了几颗面疱吗?也值得你这般怄气?无妨的,娘已为你请了许家的人来,衡山公主那般尊贵的人,用的也是她家的香膏,可见是有些本事的。用了,想必一两日便好了。”

卢令仪还是揉着帕子,气鼓鼓地道:“就因这几颗面疱,我在郑国公府上,还被王七娘子笑话了!真是气死我了!”

崔大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却依旧平和:“别理会她,王皇后都废了,她还上蹿下跳,将来有她好果子吃,何须与她一般见识?你这年纪,本就长身体的时候,气血旺盛,生些面疱再寻常不过。她笑话你,只怕明儿她也生几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