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4/6页)
床上放着两个荞麦皮枕头,却只有一床红红绿绿的花被子。
段可芳拉着叶籽坐在床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袱,打开来,里面全是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都是用碎布拼的,针脚虽然不算特别精细,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表姐,你看,这都是妈给孩子做的,说百家布拼的衣服穿着吉利。”段可芳抚摸着小小的棉袄,脸上满是温柔,“还有这个小鞋子,是我自己学着做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脚。”
叶籽看着段可芳幸福的样子,忍不住想问“结婚是什么感觉”,可话到嘴边又突然顿住,赶紧闭上嘴。
她居然忘了自己在这个时代是结过一次婚的,一个二婚的人问头婚的人结婚是什么感觉,也太奇怪了,幸好反应快,没把话说出口。
段可芳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见她不说话,只是发呆,便疑惑地问:“表姐,你刚才是不是想说啥?我好像听见你开口了。”
叶籽赶紧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没啥,我就是想问你,在这儿过得好不好。”
“好!可好了!” 段可芳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幸福,“妈看着厉害,其实心最软了,知道我怀双胞胎辛苦,从来不让我干活,每天都给我煮红糖鸡蛋。爸也疼我,出去赶集总给我买点心。柳生就更不用说了,地里的活全他包了,晚上还帮我洗脚,半夜帮我揉腿。”
叶籽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替她高兴,轻轻点了点头。
她和严恪都是父母双亡,以后不会有公公婆婆,也不会有岳父岳母,两个人单独过日子,应该也不会差。
两人在屋里又聊了一会儿,田满仓和李荷香就打算回去了。
叶籽看他们要走,也站起身:“田叔李婶,我跟你们一起走,回家扫扫院子通通风。”
可她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张桂兰一把拽住了胳膊:“你干啥去?回啥家啊?”
叶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我回我自己家啊,我家好久没住人了,得回去收拾收拾。”
“傻气!”张桂兰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地笑了,“提亲的时候,得双方长辈都在场才行,你住回自己家,到时候多不方便?听表婶的,这两天就住在我这儿,后天严恪回来,直接上这儿提亲,多省事。”
叶籽这才明白过来,愣愣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好,那这两天我先住这儿。”
张桂兰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张桂兰心里清楚,叶籽虽然结过一次婚,但那个周昕义是个薄情寡义的人,拿自己家的情况不好太高调当借口,当初根本没走提亲、定亲、摆酒这些流程,就是两人扯了张结婚证,那周昕义就直接搬进叶籽家了,也难怪叶籽不清楚这些规矩。
算了,好端端提那个短命鬼干啥,晦气!
张桂兰很快收起脸上的愁容,换上一副笑脸,拉着叶籽的手往屋里走:“走,跟表婶进屋,今晚你跟我睡一个床,表婶跟你仔细讲讲提亲的这些细节,省得你到时候出错。”
……
到了晚上,大队里要放电影,就在村头的晒谷场上。
晚饭过后,乡亲们都扛着板凳,拿着蒲扇往晒谷场去,说说笑笑的,热闹得很。
晒谷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前面的位置早就被占满了,叶籽和段可芳就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
段可芳看她们这个地方离屏幕有些远,就小声问叶籽:“表姐,要不咱们往前挪挪?前面看得清楚。”
叶籽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不用了,我本来就不爱看电影,就是出来凑凑热闹,纳纳凉,再说前面人多,挤着你就不好了,咱们在这儿坐着也挺好。”
两人坐下,一边聊天,一边等电影开始。
来来往往的村民很快就注意到了叶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大娘凑到旁边人耳边,压低声音问:“那不是叶家丫头吗?不是去首都上大学了吗?咋这会儿回来了?该不会是在学校表现不好,被开除了吧?”
旁边一个摇着蒲扇的大叔听见了,赶紧摆了摆手,也压低声音说:“你可别瞎猜了,人家是放暑假回来的,下午我在村口碰见她了,是支书家二小子柳生赶着马车把她接回来的。”
很多人都回头打量叶籽,见她穿着白色的花苞袖衬衫,乌黑的头发在月光下幽幽亮亮的,脖颈纤细而颀长,皮肤白得像羊脂玉。
叶籽本来长得就好看,在首都上了几个月的大学,气质也越来越鹤立鸡群,衬得他们这些人灰扑扑的。
心里难免有些酸溜溜,便又开始小声嘀咕:“啧啧,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连坐姿都跟咱们不一样了,瞧那端着的劲儿,怕是早就忘了自己是从哪个村走出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