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5/6页)
薛述给他擦完脸,把毛巾放到一边,拿起面霜,给叶泊舟涂了一层。
叶泊舟闭眼,感觉到薛述手心带着面霜的香味,在自己脸上涂开。手心的温度将面霜融化,无比熨帖得滋润着皮肤。
涂好面霜,叶泊舟拽着被子躺到床上,他脑子还乱乱的,想了点七七八八的东西。
薛述把用过的毛巾放到浴室,回来,在叶泊舟身边躺下。
房间安静,只能听到叶泊舟因为哭了太久还没完全平缓下来的凌乱呼吸。
薛述轻轻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
“宝宝,妈妈死后,你怎么样。”
自己怎么样了……
叶泊舟想到上辈子,他抽抽鼻子,不想回答,假装没听到。
薛述又问了一遍:“嗯?”
叶泊舟不得不回答:“我……”
刚刚还在回答薛述,自己有好好照顾赵从韵,得到薛述的夸奖。可现在说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没做好了。
他说:“我没好好安排阿姨的葬礼。”
赵从韵刚死,他就也死掉了,根本没机会安葬赵从韵,不知道赵从韵的葬礼怎么样。更不知道他的尸体怎么样。
薛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泊舟鼻子又开始发酸。
他强忍住,若无其事告诉薛述,“我死了。”
薛述怀疑自己听错了。
生平第一次,明明已经得到答案,还不敢相信,还要问:“嗯?你说什么?”
叶泊舟重复:“我就死掉了。”
很长久的宁静。
让叶泊舟怀疑薛述可能会怪自己。
毕竟自己有过前科,不管是上辈子询问薛述能不能跟他一起死,还是这辈子被薛述撞见很多次寻死的尝试,甚至刚刚还打算跳下去结束生命。现在这样说,薛述会不会怀疑自己是自杀,没有听他的话好好活下去。
可不是的。他已经足够听话了,他也没有一点办法。
所以解释:“我不是自己想死的,我很听话有活下来。阿姨死后,律师给我看她的遗嘱,里面有我们的检测报告,我太不明白了,想去问你。”
薛述声音很轻,带着哑意:“然后呢。”
叶泊舟:“我就死了。”
薛述声音艰涩:“去那座墓园的山路。”
叶泊舟:“嗯。”
他说,“我没看到,有个大货车撞过来了。”
因为上辈子是那样死的。
所以这辈子想去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那条路。
薛述问:“疼不疼?”
“一开始有点,后来就不疼了,只是有点冷。”
叶泊舟感觉薛述环住他。
薛述身上很暖。
驱散叶泊舟刚刚升出来的那点凉意。
他想,自己现在还活着,薛述也在自己身边,一点都不冷。
叶泊舟等薛述说话。
但薛述没再说什么。
叶泊舟感觉薛述好像在颤,身体肌肉绷紧,太紧绷,硬得像块石头,在巨大的冲击下,震颤,即将崩塌,地动山摇。
叶泊舟摸了摸他的手臂,问:“你怎么了吗?”
薛述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没事。”
明明就是有事。
为什么要和自己说没事?
他想起之前,就和自己没话讲了吗?
叶泊舟开始惶恐。
明明还在薛述怀里,却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丢下去,重新坠到悬崖下,摔得血肉模糊。
他不想被薛述抱着了,想要去扯薛述圈在自己腰间的手。
可摸过去之后,被薛述牵住手。
薛述问:“所以你一开始不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我死之前,没告诉你吗。”
叶泊舟没想到薛述会这样问,但等了一会儿,点头。
是的。
他会离开薛述,因为薛述离开过他。
他不知道怎么和薛述说起自己的死亡,现在说起也是用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平淡得仿佛上帝视角。因为薛述去世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他,而是律师轻飘飘用第三视角告诉他的。
乃至第一次见到薛述,询问薛述要不要上床,也是因为薛述之前在他面前,对xing的态度过于轻慢。
他只是在学习薛述而已。
他对于爱、xing、生命,都是从薛述身上学到的。
薛述没教好,一遍遍离开、隐瞒,死亡。
他也没学好,反复拉开距离、伪装、追求死亡。
薛述得到答案,肌肉绷得更紧。
叶泊舟都有点疼了。
才听到薛述说:“宝宝,我在后悔。”
叶泊舟:“后悔遇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