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6/7页)
因为颠簸动作而滑落,乃至遮住眼睛的刘海,被全部掀上去,在骤然清晰起来的视线里,他看到薛述的眼睛。
薛述看着他,呼吸急促,神色莫辨,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把他的头重新放到颈窝里。
薛述的皮肤很热,带着湿,沾在叶泊舟鼻尖。
他用鼻尖蹭过这处皮肤,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想和薛述多一点亲近,即使身体没有力气,也要软绵绵地蹭一蹭,嗅到薛述身上的味道,原本就晕乎的脑袋越发混乱。
薛述停下。
柜子的吱呀声终于停下。
一片安静里,他听到薛述叫他:“叶泊舟。”
他应:“嗯。”
薛述问:“如果你发现我骗你,你会……原谅我吗?”
叶泊舟迟钝的大脑,缓缓运行起来。
薛述骗自己?
他有什么好骗自己的。
难道说好回A市后一起去游乐场,他不去了?
还是……
他说会爱自己,其实是在骗自己?
衣柜昏暗狭隘,缠绵的温度被薛述的衣服存住,潮湿温暖暧昧,像最安全的巢穴。
可巢穴里的叶泊舟一下就冷了。
他念着自己的猜想——如果薛述说爱自己是在骗自己,那自己会原谅他吗?
叶泊舟:“不会。”
他从薛述肩膀上直起身,看薛述,“那我就去死好了。”
呼吸还乱着,声音也哑,说话声都还因余韵带着哭腔。
叶泊舟自己都听不下去,深吸一口气,再次告诉薛述:“我不会原谅你。你骗我,我就去死。”
光线暗淡,他看不清薛述的表情,只觉得和现在的灯光一样,晦暗不明。
薛述不说话,低头要亲他,把随便说要去死的嘴巴堵住。
叶泊舟不肯给他亲,发狠地推开他,大声质问:“你骗我什么了?!你告诉我,你骗我什么了?!”
薛述缓缓开口:“下午你们去钓鱼的时候,我妈不仅和我说了你之前的事,我还问了你和‘他’的事。”
叶泊舟顿住,完全想不到这个答案会不会比“薛述说爱自己其实是在骗人”的可能好一点。
赵从韵告诉薛述,自己和“他”的事?
怎么可能!
——叶泊舟当然知道,赵从韵大概率和自己一样,还有上辈子的记忆。
从他这辈子六岁在孤儿院遇到赵从韵开始,就有过这种猜测。随着越长越大,每次孤儿院给他超乎正常孤儿补贴规格的衣物、零用钱,每次升学、进顶尖实验室、开启项目的顺利,都提醒他,这背后少不了赵从韵的帮助。而会这样帮助他的赵从韵,大概也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和他有同一个目标。
只是他重来一世,对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祈愿就是,在确定薛述可以活下来之后去死。
不想再掺和进他们一家三口里,所以对于赵从韵,他不想探究不想追问,只当不知道。
就算和薛述在一起,他也从不担心赵从韵和薛述说起上辈子。
理由就是自己不愿意和薛述说起的理由——要怎么对完全一无所知的薛述说上辈子的事?那些误会、纠缠、死亡。怎么可能说出口?自己没办法说,赵从韵大概也没办法说。
但赵从韵怎么会说了呢?!她说了多少?
关于自己和“他”?自己上辈子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对薛述有这种念头,她怎么会知道?她都跟薛述说了什么?!
薛述看着叶泊舟的表情。
他不想刺激叶泊舟,不想让叶泊舟仓皇、惊讶、困惑、难过。
可他还要和叶泊舟在一起很久,还要一直爱叶泊舟,并让叶泊舟相信自己的爱。
他不可能一直瞒得住的。
叶泊舟太敏感了。
他时刻审时度势,判断别人对他的态度,并及时采取措施,配合着所有人、讨好着所有人。
就像上辈子,他的私生子同学因为过于优秀受伤后,他就无师自通地学会藏住自己的优秀,表演毫无天资,表演虽然努力但过于愚蠢所以毫无成就。
又比如,在他面前日复一日的装乖,装满足现状。
叶泊舟并不完全了解自己,才这么固执认为自己不喜欢他。
但自己现在实在太失控了,敏锐的叶泊舟一定会察觉到不对的。
这辈子好不容易被哄得脾气大了些,不会装乖讨好其他人,自己不说话他都会生气,觉得自己和他没话讲。
如果现在自己不主动说,以后被叶泊舟发现不对,发现自己在隐瞒,叶泊舟……
叶泊舟发脾气还好。
薛述最怕的,是叶泊舟不再发脾气,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判断形式,开始配合自己装不知道,然后在自己面前压抑情绪,装乖巧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