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3页)
叶泊舟还在看自己圆润整齐的指甲,只听得“咔哒”一声。
腕上的手铐被摘下来。
很轻的镣铐,铐在手上时叶泊舟并不觉得它多有存在感,可现在被取下来,腕上空荡荡的,反而有种轻飘飘的失落。
叶泊舟看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往上看脱离手腕的镣铐,再往上,看到薛述。
薛述把手铐丢到一边的桌子上,提醒:“你现在可以想想,除了死亡,还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情。”
叶泊舟看他,意识逐渐飘远。
除了死亡,自己还想做其他什么事情吗?
想不到。
头疼。
眼神还是看着薛述的方向,目光却逐渐失神,透露出些许茫然。叶泊舟像是非常确定自己会死所以乱七八糟生活很久的小动物,以为最后饱餐一顿就能死掉,结果被包扎了伤口,骤然被放生到野外。他现在不能死,没有目标,所有的一切都非常遥远。
唯一近在眼前的……
他看薛述。
薛述带着些许鼓励,看他。
叶泊舟邀请:“我们上、床吧。”
薛述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解开衬衣纽扣,情绪冷淡:“如果你想的话。”
刚吃饱饭,船长就迫不及待把小船推到海里,开始新一轮的远航。
但他其实很累,情绪起伏很大,现在根本没有体验远航的心情,与其说是想要启程,不如说是用行动逃避思考不确定的终点应该是哪儿。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心不在焉的。
小船这两天也被船长刻意折腾,在风暴里来回颠簸好几次,又整夜不休息很久不上油,现在每一个部位都僵硬上锈,稍微摇晃一下就到处吱呀作响,动作再大一点就会碎掉。
好在大海汹涌了两天,终于在今天平息所有风暴。虽然看不惯船长的所作所为很想让船长吃苦头,但对这艘被折腾了很久的小船充满怜惜,动作轻之又轻,让小船都没怎么感觉到颠簸。
小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后来稍微起了点风,但小船实在是太疲惫了,起风了都扬不起船帆。
大海觉得这艘小船实在不具备启航的条件,要把小船运回岸边。船长看出他的打算,握紧船桨怎么都不肯离开。
都这样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定要坚持?
大海成功被惹怒,把小船卷回来,强制竖起船帆,送到风浪最大的地方。
颠簸。
颠簸。
颠簸。
船长惊人的意志力也有点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头晕目眩。为了保持平衡,他只能胡乱抓住所有能摸到的东西。在抓住不知道哪块布料时,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感到细微刺痛。
船长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疼,海浪就卷起他的手,海水涌上来,贴在他的手下,潮湿,滚烫。随着每一次颠簸,撞在他手心里。
……
叶泊舟张开每一根手指,哪怕痉挛到脱力、崩溃,都没有把手指蜷起来,害怕在手下那处皮肤上留下痕迹。
只是指尖不自觉的用力,指腹深陷入绷紧的背肌,胳膊也跟着哆嗦,圈得更紧。
薛述拉过他的手,抻开手指看了看,在泛粉潮湿的无名指尖落下一吻,又放回去,教:“可以抓我。”
叶泊舟呜咽。
这时候想到件自己都没在意过的事。
昨天的时候,他为了挣扎,一直在往后倒,后来颠簸最厉害的时候,也没敢碰盛怒中的薛述,而是一直在抓身下的床单。床单太薄没有存在感,根本无法帮助他抵抗颠簸带来的刺激,他抓得很用力 ,指甲折了下,有点劈了。
当时实在是太惊险,这点疼都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被薛述抱去洗澡时,被翻来覆去检查了所有位置,薛述重点标记了些伤口,还捏着他的手翻看了好一会儿。
是因为这个,薛述才给他修剪指甲的。
船长的意志力全面溃败,被大海轻柔玩弄一番,全须全尾送回岸边。
船长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旅途,不习惯,脚步虚浮下船,因为这难得清醒的结束状态,有点茫然。他说不上自己是意犹未尽还是怅然若失,呆滞瘫倒,轻轻喘气。
薛述圈住他,亲吻他呼吸微弱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唇。等到那种头晕目眩的余韵完全过去,海面全完平静下来,才提起:“接下来,想做什么。”
叶泊舟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里抽身,意识到已经结束了。薛述的提问意味着他还要想,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
如果不去死,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呢?
自己两辈子都在为了薛述做一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事情。除了那些事情,最想做的就是去死,如果不能死掉,也不用被动做什么,自己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