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软弱(第6/12页)
“那当然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模糊的温柔,“小公主,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
自从那日越颐宁醒来,在床边看见谢清玉,已经过去了足足七日。
他再没有来找过她。
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她的欺骗,目睹她背弃对他的承诺。越颐宁醒来之时,他落过泪的眼睫还湿润着,却没有一句质问和控诉,甚至连怒焰都不见踪影。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照顾了她,随后带着人离开了越府。
越颐宁在他离开的第一个晚上,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是谢清玉发脾气的方式。
他不愿用冷言冷语和失望愤懑去伤害她,却也不能轻易原谅她。
只因她的性命安危,是他的底线。
如果越过这个底线的人是她自己,谢清玉也不会有所例外。
习惯了身边躺着个人,习惯了他会用体温暖和她的手脚,习惯了那个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紧密的怀抱,越颐宁一时半会竟有些不适应了。
明明和谢清玉陪伴她的时间比起来,她独自一人度过的光阴更为漫长久远,可也许,人就是这么一种贪恋温柔、容易软弱的生物。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落,即使她知道那不应该,但她总得对自己诚实,才能在外人眼前佯装若无其事。
政局依旧不可阻挡地向深渊滑落着,一日日,希望愈发渺茫。
叶弥恒来找越颐宁的时候,是第八日。越颐宁不知他是为何而来,心中暗暗猜想过他来的目的,却在气势汹汹登堂入室的身影里逐个打消。
越颐宁错愕于他的怒色:“叶弥恒,你这是——”
谁知叶弥恒人未到她面前,冲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声吼:“越颐宁!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窗外的鸟雀惊起,飞离枝头。
越颐宁惊诧地看着叶弥恒。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衣着稍显凌乱,一身风尘仆仆。可他站在她面前怒目而视的模样极有威严感,何况她被戳破了秘密,本就心虚,更不敢看他眼睛。
越颐宁撇过头,目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是真的?”叶弥恒的声线微颤着,“你师父说的都是真的?你十四岁就用了龟甲,占算到灭国的国运,天道说你是救世的唯一希望,所以你为此下山入朝做官,而如果你输了,代价会是你的性命这件事——都是真的?!”
越颐宁扭过脸来,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说:“不是这么算的。如果十年后真迎来了改朝换代,乱世当道,会死很多人,我的性命大概率也保不住呀。”
“这不算什么代价。天道只是给我看了我可能走向的结局之一,这是几乎是一种仁慈了。现在想想,他那时说不定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所以这都是真的。”叶弥恒完全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想着秋无竺告诉他的话,他喃喃道,“如果魏璟登基了,你就很有可能会死,对吗?”
越颐宁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里面的因素很复杂,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她缓声道,“我只知道,这是最关键的命运节点。”
“一旦应验,即便我能预知到我的一百种死法,天道也会衍化出第一百零一种。”
她隐隐感觉到天道的阴影在无限地逼近她。谢王两家已然不足为惧,前世魏璟被世家裹挟而不小心害死了她的情形,在今时今日已然不复存在,可这种心悸感却从未远去。
越颐宁逐渐在如影随形的阴翳中读懂了天道想要传递给她的讯息:即便谢王两家覆灭,只要她无法阻止魏璟继位,无法为东羲皇朝续命,这一次的她依旧会走向死亡的终局,以任何人都想象不到、无法阻拦的形式。
这就是她的命运。
她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昏懦的帝皇,不是贪婪的权臣,不是狡诈阴狠的四皇子,甚至不是她那位做了国师、处处与她针锋相对的师父。
而是天道本身。
她清楚地看见了命运之雏形,心跳反倒平静下来。
如果已经无路可退,那便迎难而上。更何况,她早已料到她会有今日。
她眼前的叶弥恒却无法像她一样坦然接受天道的愚弄。
他浑身都在发抖,随即他猛然开口说道:“我不要做魏璟的谋士了。”
越颐宁愣了,看向他,与那双哀伤的眼对视。
叶弥恒却像是泄气般垂下头去,沮丧又懊悔:“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会死,我根本不会帮他!就算他是注定要做皇帝的人,我也绝不会帮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