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皇室(第6/10页)
「年幼时,我从不会回忆关于母亲的事,她的悲惨和无助于我而言更像是一幕播出太早的默剧,我看不懂剧情意义,犹如隔岸观火;后来我长大了,终于能渐渐尝出她淌下来的眼泪里含着的酸楚,迟到的哀怮与痛苦窦然涌上心头,如影随形地缠绕着我,经年已久却一点一滴渗入我的皮肤,将我泡得发白。」
「我将我默默揣摩了数年的猜想说完,发现父皇看向我的脸色已经白如宣纸。」
「我便知道,我聪明绝顶,全都猜对了。」
「我心里颤抖,剧痛令我几乎喘不上气来,我笑了,却比哭还难看:“原来......原来都是真的.......哈哈.......”」
「在得到确认之前,我仍在心底存有的那一丝忽明忽暗的希冀,彻底熄灭了。」
「懦弱的我将今日的对峙一拖再拖,直到我无法再对我覆满尘埃的心视而不见,如今我终于无法再为父皇开脱,也不敢想象,母后究竟是抱着怎样的遗憾和悔恨与世长辞。」
「“.......父皇。”我静了一会儿,才说,“我最近经常会梦到母后。”」
「“每一次,她在梦里看着我,笑语晏晏地将我抱在怀中时,我都会想,如果母后不是我的母后就好了。”」
「如果顾丹朱不做皇后,她一定不会那么年轻就香消玉殒。她不是因为生了宜华而死,她是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耗尽了心力而亡。」
「这段被百姓传唱为佳话的爱情没有滋养她,反而吸干了她蓬勃顽强的生命,只因她所托非人。从最开始就错了,她不该成为父皇的妻子,更不该成为我的母后。」
「我情愿她从来只是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只要她能长命百岁,喜乐安康。」
「自那日之后,父皇不再时常来东宫探望我了,不再事事关心我,也鲜少召见我。」
「他终于得知了我的恨意,也有些惊怖吧?自己的嫡长子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触怒龙颜,不敬犯上,将他的伤疤血淋淋揭开看,该是多么恨他。」
「令我意外的是,他放过了我,并未惩戒我半分。他依旧将我作为太子培养,依旧将大小政事交由我去处理,也依旧在人前与我装作父慈子孝。」
「我发现我不再能够看懂他。」
「我十八岁那年,魏业与魏璟决裂,从挚友走向死敌。」
「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我一概不知,但我瞧着魏业遭魏璟欺辱而不反抗的模样,着实看不下去,便带着他去找了魏璟,我期盼着他们能和好如初。毕竟,他们曾经那么好过,兄弟之间,又何来深仇大恨呢?」
「可魏璟却冲着我吐了口口水。」
「我错愕不已,因为我在他眼中也看见了熟悉的恨意。」
「他一字一顿对我说,“魏长琼,你惺惺作态够了吗?”」
「“我不是魏业,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只知呆立在原地,反倒是魏业替我骂了回去:“魏璟你疯了吗!你尽管欺辱我,但长兄与此事无关,你怎能对他出言不逊?!”」
「魏璟盯着他,笑了:“你护着他的样子比狗还贱。魏业你有够可怜,你以为他对你好一点就是对你另眼相看?他对猫儿狗儿也是这般好,从不知恶为何物,自然心善如神佛。像他这样命好的人,永远也不会理解你我活着是什么感受。”」
「二人的争执让宫人传到了圣宸殿,魏璟被父皇扇了巴掌,禁足三月。」
「他一定更恨我了。」
「我躺在床上,回味着魏璟的眼神和言语,忽地笑了,眼泪就这样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我命好吗?」
「也许是真的,我真的命好,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天下万民都爱戴的太子殿下,我生来便是,如何不算命好?所有人都觉得好的东西,我有了,如何不算命好?」
「可我宁愿自己生来卑微下贱,也不想要这种好命。」
「冠礼后,我的身体并未好起来,反倒是精神也愈发差了下去。」
「夜里出现梦魇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睡不好觉,白日便时常发呆,时常突然便情绪崩溃,双目垂泪,我又怕叫人瞧见,于是常常把侍从都隔绝在门外,不让他们入殿随身伺候。」
「我无法再集中心神,写满文字的奏折渐渐成了我读不懂的天书,需要耗费巨量的心力才能处理完毕,为此我又只能彻夜不眠。」
「我在政事上的力不从心也终于被父皇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