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死讯(第5/6页)
汗水、血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环顾四周,只有她一人,以及一匹奄奄一息的战马。
头顶的苍穹里乌云密布,滚雷作响了许久,再度轰鸣,顷刻间降下暴雨。
山林浸入雨雾之中,魏宜华身上的银甲早已残破不堪,豆大的雨滴顺着缝隙淌入,她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伤口浸了水,刺痛入骨。
魏宜华眼里的赤红火焰渐渐被暴雨浇灭,只剩一团灰烬。身处大雨之中,那股巨大的悲怆再度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心脏。
年轻的长公主捂着眼睛,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却哭得浑身发抖。
一万五千大军,命丧敌营。
敌将的尸体会被充分利用,顾百封守卫东羲一生,最终将连死后的尊严都丧尽。
短暂的崩溃浸透了她,随着雨水和泪水一齐从遍体流过。她深知她连软弱的资格都没有,无数人牺牲了,唯独她苟活了下来,她拼尽全力逃生,不是为了在躲避追兵时哭。
只是数息之间,那双脆弱狼狈的肩膀平静了下来。
无边无际的雨雾中,被狠狠打碎的脊梁被重塑,悲痛欲绝之心被斩断,丧亲败亡之苦被剥离而散去,连同孤立无援的恐惧与惶然,都逐渐灰飞烟灭了。
唯一坚固的,是用这双腿走出燕然山的决心。
不能死……不能死……她不能死!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一定要活下去。
被暴雨模糊的绿林间,一道朱红身影摇晃着,慢慢站起。
她将战马拴在一棵榉木上,撕下内袍,草草包扎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卸下沉重的银甲,只穿着内衬的软甲和破损的战袍,弃了长枪,反将腰间的贴身短剑抽出。
远处,中箭受伤的战马不断发出痛苦的嘶鸣,灌木丛被砍削的动静渐渐清晰,敌影越来越近。
魏宜华躲在另一棵树后,手中的尖刀闪过一丝寒芒。
......
七日后,燕京。
秋无竺宣于御前的第三个预言,从宫廷中传入前朝,激起了千重骇浪。
起初,朝野上下多是疑惧参半。顾百封之名威震边疆数十载,是为东羲的不败战神;长公主魏宜华初战沙场,势如破竹,军功赫赫,已有擎天之姿。
如此二人,怎会轻易折损于狄戎之手?
质疑声起,无数暗流在朝臣府邸与皇城官署间涌动。
然,不过一日光景,众人心中尚存的一丝侥幸便被彻底碾碎。
来自临闾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裹挟着北境血腥气的寒潮,悍然撞开了沉重的城门。
军报帛书中字字泣血,写明了燕然山捣毁敌巢行动的惨败。东羲军情报泄露,中了狄戎的埋伏,万余精锐尽殁于龙城。
其中,主将顾百封力战殉国,魂碎沙场;长公主魏宜华身陷重围,下落不明。
几乎同时,狄戎大肆举兵,再度奇袭守备不严的边关西境防线,以迅猛之势攻下一城,屠城后,又将顾老将军的尸首、长公主的战甲与长枪悬挂于城墙之上,在周边城镇散布告捷讯息,猖狂万分,极尽羞辱之能。
荒唐的预言,竟一语成谶。
顾老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其地位声望之重,无人可及。在他之后数十年,东羲再未出过第二个可称为战神的人物。
如今他战死沙场的军报传回京城,不吝于抽去了万民心中的定海神针,一时间举国哗然。
百姓悲痛欲绝之余,无名的恐慌也开始蔓延。
深宫中,年迈的皇帝听完确凿战报后,急火攻心,竟口吐朱红,再度昏厥于龙榻之侧。
天子病重,战神陨落,公主罹难,东羲的天仿佛在顷刻间塌陷了大半。
如同命中注定一般,这股席卷全城的巨大惶惑与无形压力,最终全都压向了越颐宁。
早在边关军报入京、流言鼎沸之前,越颐宁便已通过宫中耳目,提前知晓了秋无竺第三个预言。
越颐宁立即着手安排,调拨一批人马远赴边关,向她们的人求证。
只是,亲卫领命而去的第二日,顾老将军与长公主战死的军报便抵达了京城。
越颐宁不信预言,更不信所谓确凿的战报。
这或许是狄戎刻意散布的毒计,他们心怀不轨,有意利用流言扰乱东羲民心;
又或许,这也还是秋无竺的手笔,是她的师父与人联合伪造出来的军报,为了狠狠打击长公主的势力。
她派出的亲信正飞马驰向临闾关,届时军报内容是真是假,她便能一清二楚了,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要的是何婵的亲笔手书,以及无可伪造的军中印信为凭。
何婵是她亲手送入军队的人,也是她们绝对信得过的女将之一,是所有人中性格最沉稳、做事最可靠,意志最坚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