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襄助(第4/7页)
“有劳了。”越颐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如常,“在下还要恭喜大小姐,荣登今科文选状元,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大人谬赞了。”谢月霜微微垂眸,“月霜愧不敢当,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越颐宁轻轻重复了一句,走到书案后坐下,悠悠然道,“有时候,世间之事,看似侥幸,实则注定啊。”
她抬起眼,迎向闻声看来的谢月霜,微微一笑道:“我听闻第一次张榜时,你只是榜眼。若非今岁文选骤起风波,翻出一桩惊天的舞弊泄题案,导致牵连甚广,原先的状元被撤了名,也不会轮到谢大小姐你了。”
这话说得略有些冒犯,但谢月霜却是不慌不忙,从容应对道:“越大人说的是。所以月霜才会认为,自己所得不过侥幸而已。”
香柱燃到半,折断了一截,坠入炉中。
越颐宁轻轻敲着桌面。她看着谢月霜的脸,半晌后才开口:“说起这桩案子,谁能想到,最终竟是因周大人的一位远房族侄酒后妄言,阴差阳错地泄了题。”
“好巧不巧,这次文选又由超过半数的女官责办,就这么印证了国师那句‘牝鸡司晨,文选受阻’的预言。当真是世事难料,命运弄人。”
谢月霜心头微微一跳,袖中的手指蜷起。
她的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在我看来,周从仪大人并无错处,此事皆怪她的族侄周益太不成器,话都听不真切,便敢在外胡言,最终酿成塌天大祸。”
“只可惜了周大人,她原是个勤勉为民的好官,却被迫左迁。”
谢月霜假模假样地说完,却一时没听见越颐宁的回应,不禁抬起眼。
这一抬眼,恰好与越颐宁一直打量着她的眼神对上。
不知为何,谢月霜的心陡然一沉。
越颐宁眉梢微挑,笑道:“说的不错。不过我记得,三司会审时,正是谢大小姐你提供了关键的线索,忆起了周益与李茂在雅集上的对话。”
谢月霜呼吸一窒,心知不对,连忙露出一副惶然神色道:“是,但、但当时审讯官员再三追问,月霜不敢隐瞒,只能将偶然所见所闻据实以告。毕竟,涉及朝廷法度,月霜虽人微言轻,亦知需尽如实陈述之责......”
“我知越大人与周大人素来交好,定然为她打抱不平,可我也是.......”
越颐宁挥挥手,打断了她的哀戚:“谢大小姐是误会我了,我并没有想过要迁怒于你。”
“我只是想请谢大小姐为我解惑,例如,什么叫尽如实陈述之责。”
越颐宁展颜一笑,柔和动人,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让谢月霜如坠冰窟:“如果周益与李茂在雅集上的对话,是谢大小姐认为必须据实相告的内容,那么,谢大小姐在文选开始之前私会了国师秋无竺大人的事,是否也应当如实陈述出来呢?”
轰隆一声雷鸣,在谢月霜的脑海中炸开了。
她猛地抬头,撞上越颐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面没有了温和,只剩下冷静的审视和了然。
“嗯?说说看吧?”越颐宁说,“我也很想知道,那时的国师大人嘱咐了你什么,又让你去做了什么。”
谢月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颤抖起来。
“......越大人何出此言?月霜,月霜不明白。”
“不明白吗?”越颐宁缓缓走到她面前,一步步逼近,声音平稳淡然,却压得谢月霜抬不起头来,“那我来说说?说说你与秋无竺的会面,说说你们究竟谈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交易?”
“谢大小姐,她必然告诉过你,我算不出关于她的事情,可我未必算不出你的事情。你们的往来虽隐秘,却并非无迹可寻。秋无竺许你前程,允你脱离谢家掣肘,助你未来在仕途上平步青云,条件是让你在接下来的文选舞弊案中提供恰到好处的证词,将线索引向周从仪等人,坐实她牝鸡司晨的罪名,坐实她的预言,从而剪除殿下羽翼。我说得可对?”
谢月霜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投诚,竟是早已被越颐宁知晓!
越颐宁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继续道:“你做得很好,甚至超乎预期。”
“你不仅完成了国师交代的任务,还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机会——当你知道谢清玉任命云缨去交付那十万两白银时,你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一石二鸟的良机。”
“你无意中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正在焦头烂额、急于寻找替罪羊的叔公们,借刀杀人,将贪墨的罪名嫁祸给云缨。既能讨好国师,打击谢家,又能诬陷你一直视为眼中钉的妹妹。”越颐宁笑道,“谢大小姐,真是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