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3/4页)

江谷生愣住,没有做声,但忽然便攥紧了身旁云眠的胳膊,小小的指节都攥得发白。

云眠感觉到他突然的紧绷,也感觉到此时屋内气氛的不同寻常,不由闭上了嘴,有些紧张地盯着身旁的小孩。

“愿意吗?”翠娘又问了一遍。

“我,我不知道。”江谷生终于开口,那眼圈却迅速泛红,眼底也蒙上了一层水光。

云眠发现他要哭,连忙道:“你什么不知道呀?你别哭,你告诉我,我要是知道,我就告诉你。”

江谷生转过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云眠,哽咽着:“云眠哥哥,我该去做皇帝吗?你替我拿主意吧,你让我去,我就去。”

“可皇帝不是耀哥儿吗?哦,对了,耀哥儿说他不是,他不要做皇帝。”云眠有些困惑地问,“谷生弟弟,你想做皇帝呀?”

“我不知道。”江谷生重复着,目光落在翠娘那双皲裂出道道口子的手上,更多的泪珠夺眶而出,“可能,可能还是想的吧。”

云眠看他哭得伤心,自己的鼻子也跟着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他伸出胳膊,一把抱住江谷生,学着秦拓平时安抚他的样子,在对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谷生弟弟别哭,你想做,那就去做呀。你别怕,要是有坏人欺负你,我会救你,帮你打他。”

主帐内灯火通明,赵烨沉默地坐于帐中。一众将领立于下首,个个都面显焦灼。

“殿下,不能拖了,此时起了东向风,守城者逆风,箭矢和投石都难及远,而我军刚好顺风,攻势倍增。”一名将领道。

“是啊殿下,咱们总不能就耗在这儿吧。”

余军师也道:“我知殿下难决断,但拖延换不来转圜,这事拖下去的最终结果也是一战。”

“请殿下速决!”

“请殿下速决!”

赵烨抬起头,目光在诸将脸上扫过,眼中的犹豫终于散去,只剩下坚定。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传令下去,攻城!”

听见对面营地里吹响了号角,允安城墙上立即行动起来,一桶桶滚油被抬上城墙,成捆的箭矢也被迅速搬至各个垛口。

眼见城外大军黑压压地朝着城墙推进,城墙之上,浸了火油的箭矢也纷纷点燃,朝着前方瞄准。

靖安侯一身铠甲站在垛口处,身姿英挺,花白须发飘飞。他正要抬手下令,却听见一声洪亮的报讯声。

“报!!!”一名传令兵狂奔上城墙,声音都变了调:“侯爷,侯爷,侯爷……”

“何事?讲!”靖安侯喝道。

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陛,陛下,陛下他来了,就,就在城下!”

靖安侯顿时愕然,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知道皇帝已跟着寇太后和寇大司马悄悄离开了允安城。此刻本已在安全之地的皇帝,怎会突然出现在城墙下?

靖安侯突然转身,目光看向城墙右侧,只见那石阶上,正缓缓走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他的视线立即落在那男孩身上。

男孩约莫五六岁,身穿一件粗布衣,被身旁一名满脸疤痕的妇人牵着手,一步步踏上了城楼。

登上城头,站稳脚步,那妇人便松开了手,无声地退后半步。男孩独自站在原地,微微瑟缩了下,但随即深吸一口气,抿紧唇,一步步朝着靖安侯的方向走来。

靖安侯死死盯着他,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竟是发不出一个音节。城墙上的士兵们也都呆立原地,一片死寂。

男孩停在了距靖安侯几步之外,抬起头,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却还算镇定:“靖安侯,朕,回来了。”

靖安侯陷入震惊中,一时未有任何反应。

男孩又道:“朕三岁时,父皇还在,朕曾在宫中见过靖安侯。那日朕一个人在园子里,藏在一棵花树后哭。您撞见了我,帮我把那被人摔坏的小木马修好,还对我说,殿下莫伤心,器物虽损,匠心可复,人心若韧,则万难可平。靖安侯,这句话,朕一直记得。”

男孩时而朕,时而我,却口齿清晰,将事情讲得一清二楚。

靖安侯看着他,嘴唇哆嗦着,那满面疤痕的女子此时也上前,向他恭敬行了一礼:“奴婢覃萃,曾侍奉江妃娘娘,后蒙娘娘遗恩,一直随侍陛下身侧,直至今日。”

说罢,她双手恭敬地捧出一枚玉佩。那玉质地温润,雕刻着盘龙祥云,古朴而威严,一望便知并非凡物。

“先帝大行之后,这枚龙纹佩便留给了陛下。”她声音陡然拔高,响亮而清晰,“覃萃将此玉交给靖安侯过目,恳请侯爷凭此物证陛下身份,护真龙血脉,固大允江山!”

靖安侯颤抖着手,接过那枚玉佩,仔细辨看片刻,突然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