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2/4页)
秦拓走出大帐,深深吸了口气,沁凉的夜风吹来,反而酒劲更上头了。他的确感觉到小腹有些发胀,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了恭房。
恭房里一排五个隔间,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秦拓进入其中一间,刚解开裤带,便听见又有人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在意,只哗啦放水,却听那人出声:“秦拓。”
这声音一响起,他便听出了来人是赵烨。
他仰着头,看着上方墙壁,也回了声:“殿下。”
赵烨走进他旁边的那间,恭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放水声。
“你方才说的灵是什么?”赵烨突然问。
“我偶尔听别人说了两句,也就跟着随口胡说的。”秦拓道。
或许是酒意上头,又或是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他忍不住问道:“王爷,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你认识的周骁旧部,莫非就是你自己?”
赵烨没有隐瞒,立即便坦然回道:“不错,我年少时隐瞒身份在军中历练,做了周骁半年的兵。”
水声消失,两人都在整理衣物,秦拓问:“那周骁后来如何了?”
“我在允安见到他时,他已是我皇兄的心腹。后来皇兄亲自带兵出征东陲,接着就有了那场豚州之战。”
秦拓系好衣带,脚步略微虚浮地走出隔间,疑惑地问:“豚州之战?”
赵烨也走了出来,从缸里舀起一瓢水,倒进架子上的木盆,再拿起澡豆搓着,这才声音淡淡地回道:“我皇兄便是在豚州战死,之后,他年仅三岁的幼子成为了新帝。”
秦拓没有再问,也打水净手。
赵烨扯过架子上的帕子,细细擦拭手指:“本王还以为,这等大事在大允无人不知。”
秦拓脑子此时转得有些慢,却依旧保有清明,顿了顿后回道:“我年纪还小,平常不太关心这些。”
“也是。”赵烨忽然抬眸,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瞧你行事老成,倒忘了你还是个孩子。今年多大了?”
“快十岁了。”秦拓道。
赵烨闻言轻笑:“哦?”
“十三了。”秦拓也笑了笑。
“十三。”赵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倒也不算孩子了,本王十三岁时,已经随皇兄征讨可哒。不过我听人讲述了你守城时的表现,我十三岁时还是及不上你。”
秦拓低头搓手:“殿下过誉了。”
“对了,云眠是你亲弟弟吗?我听他在唤你娘子。”赵烨突然换了个话题。
“是我堂弟。家里长辈都过世了,就剩我们兄弟俩。小孩子不懂事,成天胡乱叫,我也随他去了。”
赵烨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继而笑了起来,随手丢下帕子,抬脚往外走:“那孩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秦拓跨出门槛时,看见赵烨已走出一段距离。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再细细回忆了下方才的对话,觉得还好,自己没有说错什么。
秦拓慢吞吞地走向大帐,还未靠近,便听见里面传出击鼓声,还有一阵阵喝彩叫好声。
他走到帐门前,便见几名士兵正在跳胡舞,云眠竟也站在了场子中央,酡红着一张脸,嘎嘎嘎地笑,两只手举过头顶,歪歪倒倒地跟着转圈。
将士们都在哄堂大笑,柯自怀笑得一边拭泪,一边笑骂士兵混账东西,方才竟然给娃娃也摆酒,又吩咐去端碗醒酒汤。
云眠转向帐门,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秦拓。他身子还在左右摇晃,只伸手指着他,痴痴地笑:“娘……”
话音未落,便软绵绵地栽倒下去,扑在了地毡上。
秦拓跨进门,快步走了过去,将人从地上抱起:“他喝醉了,我带他回去休息。”
他转过身,自己也被酒劲冲得一个趔趄,双脚有些不听使唤。恍惚间,只见几道身影箭步上前,怀里的云眠被抱走,胳膊也被架住。
他刚要道谢,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脑袋一歪,也彻底醉得人事不省。
秦拓陷入了一场混乱而漫长的梦境。
他看见大舅秦原白坐在火塘前,手拿烟杆,烟雾缭绕中,那瘦削的脸显得有些冷漠。而自己就规矩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忐忑。
秦原白缓缓转过头,打量着他,淡声道:“天性凉薄,冷心冷肺。”
这八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了他心里,只觉心脏一阵阵抽痛。但他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梦境突然变换,他又看见了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十五姨,幼年的他站在十五姨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十五姨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鸾儿,我就要去弘沙地了,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是遇到难处,就去找大舅。”
“十五姨,大舅厌我……”他抽噎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