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3/4页)

“在家时,我每晚睡觉前,奶娘都要给我喂奶。”云眠撅着嘴,手指捏着身旁的草梗。

秦拓闭着眼道:“奶娃娃才吃奶。如今你已成家,是顶门立户的汉子,再闹着吃奶,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云眠没再出声,但半晌后又委屈地哼哼:“我现在不想当汉子,我要当奶娃娃。”

“晚了。”秦拓慢条斯理地道,“从我戴上盖头的那一刻起,你这奶娃娃的日子就到头了,也必须要断奶了。”

“嘤——”

“堂堂三尺男儿,别动不动就哼哼唧唧。这般娇气,往后怎么当我的顶梁柱?”

云眠停下了哼唧,沉默片刻,开始小声哼唱,草堆也簌簌地动:“……小龙的鳞片闪呀闪,哈哈哈……”

秦拓看向身旁的小孩:“你别动就不扎。”

“可是我要睡觉呀,我要唱完曲儿才能睡呀。”云眠委屈地道。

秦拓很不理解:“你唱曲儿的时候不扭来扭去行吗?”

“呜呜,好像不行。”

“那你化成龙形扭,皮厚。”

“可是我这会儿不想化成龙形扭。”

秦拓侧头看着他,片刻后,突然笑了一声。云眠眼泪汪汪地跟着笑,又呜呜地哼。

“就没见过你这样娇气的,真是开了眼了。”

秦拓坐起身,解开系在腰间的包袱皮,垫在了云眠身下,伸手拍拍:“好了,扭,扭出花儿来。”

“那你没有裙子了。”

秦拓重新躺下:“光腚凉快。”接着斥道,“转过去,别盯着我。”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你别凶哦,我会哭的哟,很大声哭哦。你凶我,我就哭,吭、吭、吭!”

秦拓不做声了,云眠有包袱皮垫着,终于不觉得刺痒,也安静下来,没有哼曲儿没有扭,只一声不吭地躺着。

火把光渐渐熄灭,月光穿过天上的黑雾,在屋内投下斑驳光影。院子外一直有人来来去去,脚步声与低语声时远时近。

“娘子。”云眠突然轻轻唤了声。

秦拓没做声,云眠突然就爬起身,探过脑袋凑到他脸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干嘛……”秦拓闭着眼蹙起眉头。

云眠松了口气:“我在叫你呐。”

“叫我做什么?”

“我要同你说话。”

“要说便说,非要我应声?”

云眠点头:“你要应了我才能接着说啊。”

秦拓翻了个身,侧卧着面向他,修长的手指在身旁干草上轻点了两下。云眠会意,立即乖乖躺了下去。

“说吧。”秦拓半阖着眼道。

半晌没听见动静,他问:“怎么不说了?”

云眠突然嘿嘿笑了声:“我不知道说什么呀,我,我想说——”

秦拓重新闭上眼,却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他的嘴:“那就别出声了。”

待到秦拓收回手,云眠却又开口,很小声地道:“我想娘了。”

“唔。”

“我也想爹了,我们快去炎煌山吧。”

“唔。”

“我还想虾伯伯和红姑他们,红姑做的桂花糖藕可甜了,还有枣泥山药糕,上面有小兔子,红眼珠子是糖豆,我现在可以吃好多好多个……”

云眠的絮叨声中,秦拓定定地望着那方投入月光的窗户,这是他在黑暗里唯一能看清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该想谁,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茫然。

他从未见过爹和娘,也就谈不上想念。舅舅生死不明,他却不知道该去何处寻人,一切毫无头绪。而且因为感情不算深厚,所以也并不觉得有多伤心。

只有十五姨,可这些年过去,记忆中那张温柔的脸庞,竟然也渐渐变得模糊……

“冷心冷肺,天性凉薄。”

这八个字突然又浮现在心头。

他正兀自出神,突然听见身旁云眠的肚子咕咕响了两声。

“别说话。”他下意识道。

“我没说话了,是我的肚子在说话。”云眠耐心地解释,“也不是我让它说的,它自己在说。”

静默片刻,云眠的肚子又开始叫,越叫越欢,一声响过一声。秦拓只当没听见,但身旁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云眠呸呸的吐舌声。

“你在做什么?”秦拓忍不住问。

“这个草闻着有些香哦,我想尝尝好不好吃。”云眠咂咂嘴,“不好吃的,嚼不动。”

“你当自己是牛羊吗?”

“就是尝尝嘛。”

秦拓又躺了会儿,突然起身走到角落背篼处。再转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半张饼。

云眠从他起身,就支起脑袋看着,当目光落到那半张饼上时,就牢牢粘在了上面。

秦拓走到他面前:“拿去,这眼睛绿的,我都怕你半夜把我给啃了。”

云眠一骨碌翻起身,飞快地接过了饼,甩着脑袋撕下一块,一边鼓着腮帮子猛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娘子你真好,你可真好……唔,饼可真好吃……可是这饼是我们明天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