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98 尊夫人这是喜脉。(第2/3页)
杨修慎垂下眼帘,“……大夫说你体质柔弱,又操神劳力,染了风寒一下扛不住,便病倒了。”
复又抬眸,“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映雪慈摇头,“还是提不起劲。”
手脚软绵绵,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杨修慎扶她躺下,“那就再睡一会儿,我陪着你。”
“你今日不用上值?”
“嗯。”他柔声道,“我今日休沐。”
感到她倦意渐深,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衣袖忽然被她牵住,他抬眸看她,映雪慈低声:“能不能帮我找吴娘子过来?”
杨修慎保持着坐在她床边的姿势,没有离开,话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难过:“让我在这里陪着你,不行吗?”
她没有言语,他便知道了她的意思。
杨修慎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起身离去。
他去了吴记。
熟料吴娘子领着彩娘出门去了,陈媪家中有事没来上工,只剩下小舒。
小舒一听映雪慈染恙,急得活也不干了要跟去看,她年纪还小,平时在家里也是吴娘子照顾她,养父虽然沉疴,但吴娘子不愿让她一个小女娃娃伺候病人,没的染了病气去。
她只能一个劲的用湿布擦拭映雪慈的手心和脖颈,给她降温。
这种事是不能让男人来的,小舒虽不知杨修慎究竟是谁,和映雪慈算什么关系,但终归不是夫妻,便不愿随意让人碰了她阿瓷姐姐的身体发肤。
杨修慎不便入内,就在廊下替她补完了画。
玲珑的小册子,承载着她全部的心血。
他翻看前面她画的小画,忍俊不禁,她居然还在页脚画了只吃馒头的小猪,猪会吃馒头吗?难怪她近来脸上总是露出恬淡的笑意,入神的发着呆,时而会心一笑,那么可爱,生机勃勃。
可看着看着,他却敛了笑。
想起老师曾经叮嘱过他,她体质羸弱,虽不伤寿数,但需得精心养护,最忌劳心伤神,身边一刻也离不得人。
老师说,你是我最器重的学生,但她绝非是你的良配。你若执意要娶,往后的路,你要自己想清楚。
怎么有父亲能对女儿这样狠心?
但映雪慈永远不会知道,这门亲事是他心甘情愿求来的。
十九岁的杨修慎,在一个春日向老师求娶了他的女儿。
那日她在一墙之隔的内院荡秋千。
有许多疼爱她的人围绕着她。
他不过是那些身影里,最无足轻重的一个。
他静立在院墙下,恰见她踩着珍珠履,站上了秋千,他连忙侧身回避,可少年心性驱使着他,使他着了魔似的抬起头,目光追随她的身影而去。
她身影摇摇,好几次极速的坠落,他的心揪成一团,伸手举臂,唯恐她真的掉下去。上天眷顾了他的心,一根长长的鹅黄色的飘带,顺着她的裙摆轻盈飞过墙头,在那个和煦的春日午后飘向他,带着樱草清新的气息。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那柔软的飘带灵巧地拂过他的指尖,滑过他的手背,不等他握紧,就毫无留恋地飘回了墙内。
墙后传来她后怕的惊呼,“好险,差点摔下去!”
随后咯咯的,和婢女们笑作一团。
“不过好开心呀!”
他皱了皱眉,却也跟着笑了,“……当心些啊。”他松了口气,轻声说。
没有人需要她做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她在那儿,他们就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他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她在那里,他踮脚能看她一眼就够了。
仿佛她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一场美好的镜花水月。
实际上,哪怕因母亲病逝,回家丁忧那日,他也没有过任何的怨恨和不甘,就好像早有预感,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够得到她,只是仅有那么几次,能隔着屏风和她说话,就已感到分外满足,倘若她开心,无论她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是谁的妻子,都无关紧要。
可她一点都不开心。
他该怎么办?
册子翻完了,他在廊下凝神。
因为见过她笑的样子,所以已不再能忍心看她垂泪,这段时日,她不是过得很开心吗?有了新的朋友,身手得以施展,可以预见的美好的未来,再过几日,他将她送出京城,她便永远不会再流泪。
可如果她知道她怀孕了,她是不是还会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无从选择的。
不想让她落入那样的境地。
那个令她含泪以对,仅看着她都不够,得到她却不知珍惜的人,贪妄的,恣睢的,傲慢的天子。